槍聲響起,尖叫聲,求救聲,吶喊聲,笑聲混雜在一處。婦人們的孩子被奪走,不等罵出聲,就被幾個大漢架住,向著道旁的壟溝或是房子裡拖去。刺刀刺入歡迎者的身體,死屍倒在地上,隨即就被無數大腳踏過。白色的小旗落到地上,被踩過去,踏碎了旗杆,踩爛了旗面。戰馬咆哮著,在人群裡衝來衝去,將逃跑者,變成一具又一具屍體。
縣知事呆立在原地,任人群在身邊衝來衝去,他想問問身邊的人,卻發現已經無人可問,只自己木木的站在那,呢喃著「到底是咋?這到底是咋回事?」他只看到,城頭上的五色旗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寫著「陝豫救國君」的大旗,在冉冉升起。
馮煥章派出的傳令兵,在半路上就遇到了胡云翼的部隊,上千騎兵,向著馮煥章部隊所在方向奔來。傳令兵頗為奇怪,看他們軍容整齊,不像是敗兵。可是所前進的方向……
他站在馬上,揮舞著雙手,吶喊著「錯咧!你們跑錯方向咧!」
沒有人停下,沒有人猶豫,騎兵的速度依舊如故,先頭的馬隊,與傳令兵即將照面時,一人揮舞起馬刀,隨意一揮,如同頑童放學路上,用樹枝抽打一樣,隨性的一甩,隨後就從傳令兵身邊策馬而過。
一匹又一匹的馬,從傳令兵身邊過去,他不再吶喊,也沒有人在理他。彷彿大家已經處於兩個世界,彼此不問。
直到第三匹馬跑過去之後,傳令兵的身體,才從馬上跌落下來,落地之時,年輕的頭顱離開了軀體,帶著疑問與不甘,呆呆的開著天空,看著一匹又一匹的馬,踏過自己的無頭屍身,將屍體踩的支離破碎,馬蹄帶著碎肉、布條與鮮血,向前奔去。
直到此時,這顆沒有了身體支撐的人頭才看清楚,這些民團與出發時相比,胳膊上已經多了一條白手巾,背後的旗幟,也變成了「陝豫救國君」。
擔任左翼的胡云翼,臨陣倒戈!
馮煥章的部隊,進展漸漸變慢了,眼前的白朗軍,比起渡河之時,已經多了幾倍,更為可慮者,是戰鬥力也在明顯加強。為了進攻速度,炮兵已經從先鋒變成了後隊,離開了戰爭之神的加持,馮煥章部只能與白朗軍以槍彈互擊,或是白刃相格。
初時,只當是白朗軍垂死一擊,困獸之鬥的馮煥章,並沒有太在意這種程度的反擊。馮部作戰勇敢,部隊意志頑強,白刃戰亦是看家本事。他一馬當先,指揮部隊與白朗軍撕殺,可是敵人的兵力不減反增,越殺越多,越殺越厚,而陝西本省防營,已經呈現不支之態,越戰越疲。
四面八方,狼嚎聲一聲高過一聲,旗幟越來越多,馮煥章此時才認識到,自己陷入了白朗軍的圈套。方才的潰散只是詐敗,為的就是對自己事實圍攻。難道,自己的軍事計劃洩漏了?
他正想著,部隊後方,卻是一陣排山倒海的馬蹄聲響起,胡字大旗之下,民團馬隊一馬當先,向著馮軍奔來。馮部殿後部隊見到友軍,高興的揮舞著旗幟,引導友軍入陣,隨即就被平治而來的騎兵一刀砍翻在地。
沉寂多時的炮聲響起,可是這次炮彈,落在了馮煥章自己部隊的頭上。胡部反戈一擊,率先奪取了炮隊,防營裡出身哥老會的人不在少數,見到胡云翼旗號後,開始大規模投誠。馮煥章部隊的陣型,也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擊,給打的混亂不堪。
「商南已破,歸路已斷,馮煥章還不投降,等待何時!」
胡云翼在馬上高聲吶喊著,幾百名嗓門大計程車兵,把他的話持續喊下去,馮煥章回應他的,則是一排槍彈。
馮部雖敗不餒,依舊組織反擊,竟是不容易被吃下。胡云翼點頭稱讚道:「馮煥章不簡單,帶兵確實有一套,也能得部下死力,這樣的人,若是能為我們所用,一準就能成大事。」
白朗此時已經策馬趕到,沈鴻賓為兩人做了引見,白朗拱手道:「多謝胡兄高義,棄暗投明,共同討袁,他日在孫先生面前,肯定要為胡司令請功。」
「過獎咧。這請功二字可不敢當,當年大雁塔,三十六兄弟結拜,為的就是建立共合國家。袁容庵倒行逆施,江山坐不穩當,我胡三娃不能跟這種人同流合汙。咱們組建陝豫救國君,白都督能把大都督位置讓出來,可見您是個沒私心的真好漢。我胡三娃愛和您這樣的人打交道,日後,咱們有的是合作的機會。」
白朗點點頭,立馬在高坡上向下看去「馮部頗有戰力,看來要解決他,還得需要一點時間才行。」
「沒辦法,咱們的人不識字,擺弄大炮的本事一般,這炮彈打不了北洋兵那麼準,拿人拼,總是慢點。不過沒關係,他們連後路都斷咧,撐不了多久,等到彈藥打光,一樣要完蛋。我和他共事一場,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就不厚道,我去把甘軍的馬隊拿下來,給白都督慶功。」
白朗心知,胡云翼是豪俠性格,不肯吃伏食,點頭道:「多加小心。」隨即對沈鴻賓道:「告訴咱的弟兄們,拿出全身的手段,一小時之內,解決馮煥章!」
馬鳳潼部乃是甘軍血脈,其部均為天方騎兵,能殺善戰,亦是甘肅省內第一號強兵。按照指令,其部突破白朗軍左翼之後,趁勢前進,沿途追殺,進展神速。可是馮煥章部被包圍的訊息傳來後,馬鳳潼揮師接應,與白朗軍部下猛將丘佔標打個對面。
白部繳獲的武器多是步槍,沒有馬槍,所以臨陣的時候,也是士兵下馬,組成防線,少數士兵擔任馬樁子,牽馬以待。另有一支騎隊,負責往來衝鋒,尋機突破。馬鳳潼部裝備奇劣,甘肅是窮省,部隊軍餉既少,補給亦缺,大部分士兵扛的還是火繩槍,有滑膛槍的都不多。面對敵人,他們只能催動戰馬,以拼命的架勢衝上去,靠馬刀和長槍,撕裂敵人的防線。
排槍聲中,一排又一排甘軍士兵中彈倒地,看的馬鳳潼兩眼冒火,大聲罵著「這是什麼匪兵?怎麼武器比我們的還要好?」
他的兒子馬洪昆道:「大,這仗不能再打,咱們得退了。再打下去,老本都要拼光,我們犯不上為陝軍拼命!」
「退?現在退,怕是也來不及了!」馬鳳潼四下眺望「伏兵都給咱預備下了,往哪跑,也是得被人追上。男人就算是死,也該死的有面子。把胸膛挺直了,跟著我往前衝,神保護著我們,死後也可以升上天國!娃子們,和我衝啊!」
甘軍騎兵旅長,少將馬鳳潼所部騎兵,陷入白朗軍包圍之中,以寡敵眾,力不能支,初以槍彈,後以白兵。匪勢越重,官軍越疲,馬鳳潼並其子馬洪昆戰至最後,身邊只有親兵十三人,彈盡矢絕,以短刀白刃,全員陣亡。
解決了馬部之後的白狼軍,則掉轉方向,向馮煥章殘部逼近。此時馮部已經被壓縮到高臺村一帶,勢單力孤,只要一次衝鋒,就可以將其全部消滅。白狼軍自成軍以來,已經創造了無數奇蹟,今天,即將再創造一項,以民軍斬殺共合旅長,以壯陝豫救國君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