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這個秋風,陣陣涼,一場白露嚴霜一場……」
賽金花的小別墅內,趙冠侯一邊摸著牌,一邊哼哼著摔鏡架。賽金花身邊那位乖巧的小大姐,則在他背後,幫他按摩脖子與肩膀,目光裡滿是依戀之意。悄悄的用胸前柔軟,去蹭這位豐流大帥的後背。
這幾天,趙冠侯幾乎腳不沾塵,在京裡忙著拜客赴宴,無一刻停歇。北府那邊,要去看望福子夫妻。靠著趙冠侯關照,他們的生計都還過的不錯,每年只靠投資利息,就可享受富貴。
醇王承灃,他的大筆產業都壓在旗人基金裡,加上青島實際也在趙冠侯影響之下,對他的態度自然不像過去。見面之後,雖不至於討好,但也不至於惡語相向,氣氛很有些尷尬。反倒是福子一切如常,拉著趙冠侯如待兄長,提起前朝舊事也無避諱。
隨即又是拜見承振。這次太后奉安,慶王年老體弱,不便成行,就只打發了兒子過來。郎舅之親,少不了也要應酬一番。京城之內,北洋眾將宿老,公府內的各路要角,飲宴不斷,酬酢不停,自不必多說。
趙冠侯眼下,已是京中一路要角。江西、湖南的實權人物,以及農商部次長,都是其金蘭手足,各方力量都要結交他。像是現在為袁慰亭奔走組閣的熊希齡,甚至希望趙冠侯棄軍從政,在內閣裡出一份力量。
貸款的事情,暫時談了個眉目出來,華比向共合正府提供三百萬元貸款,代價則是津浦路山東一段的路權,歸華比銀行所有。在這筆貸款還清之前,鐵路的使用保養及收入,全歸華比及正元兩家。
本來盛杏蓀在前金時代,拼盡全力所要爭取的路權國有,隨著這一紙合同的簽定,前功盡棄,路權重新回到外洋及地方勢力手中。趙冠侯在山東,可以確保自己的運輸路線不出問題,外人想要經過山東,都要看他的臉色。
但不管怎麼說,有了這筆經費,大總統總可以有經費對待羅漢,如來寶座可期。像現在這樣,在洋樓裡打牌說笑,享受美人的照顧,就是大總統的酬功恩賜。
四家撕殺的,一是趙冠侯,一是他的塞外至交張雨亭,另一人年紀比兩人為長,生的高大魁梧,舉止頗為粗魯,說話的口音很彆扭。屬於外省人,強學著說官話,帶著濃郁的鄉音。身上穿著緞面長袍,外面罩著寧綢馬褂,打扮的像個斯文人,但是舉止間的匪氣,卻怎麼也掩藏不住。
另一個陪客,四十出頭,人生的精明強幹,一身袍褂,依舊是前金打扮。看穿著打扮,不算如何出眾,但是言辭幽默,甚為圓滑,出手也極大方。
在一旁伺候牌局的,是一男一女。男子是個三十幾歲的中年男子,生的儀表堂堂。鼻樑上卡一副金絲眼鏡,身穿雪白襯衣,一枚翻頭十足的火油鑽戒指,在手上閃閃發光。
女子則是此間主人賽金花,她身穿一件改良旗袍,不失雍容華貴之氣,卻又帶著幾分跳逗意味。其中妙處,全在若即若離,貴婦與當婦,竟只一線之差。讓那位粗豪大漢和身邊的中年男子,都不由臉紅心跳,心神不屬。
這個一口外鄉話的男子,是廣西督軍兼民政長陸幹卿。其草莽出身,後蒙招安,如今則在廣西執掌一方牛耳,更有捕殺武昌首義元勳蔣義武之功,頗受重視。那位陪客,則是總統府庶務長郭世五,地位相當於前金時代,掌管印鑰的內務府大臣。
郭世五本人出身古玩鋪,一雙慧眼,能識真假古玩,是京城收藏界,尤其是瓷界名人。在洹上村主修萬壽堂,如今又負責修繕總統府,自然是發了極大的一筆財,今天領命出征,與三位督軍對壘,任務自然是大輸特輸,孝敬一筆鉅款。
那位儀表出眾的中年男子,則是曾經號稱北洋美周郎,如今則被稱為豬販子的統一黨主要推手,議員買賣的大金主王賡。
王賡留學扶桑學習軍事,有知兵之稱,兼又年少風劉,與那琴軒是一般的人物。八大胡同裡,小那小王振大爺,可稱一時瑜亮難分高下。吹拉彈唱,民樂西曲,無所不精,世稱其為周郎再世。惜乎晚節不保,這豬販子一做,六郡都督只好交卸,人人只知豬販,不知周郎。
他買賣議員,主要都在賽金花這裡完成,又加上借重魯系議員之處極多,對於賽金花更是刻意討好,頗有登堂入室,做入幕之賓的念頭。賽金花手段高明,只敷衍,不讓他真討了便宜,兩下彼此利用,關係卻也不惡。像今天這場牌局,就是王賡操持,才能開在她處。
這次袁慰亭借隆玉奉安為藉口,命令各省督軍進京朝見。實際,就是對各省督軍的試探加上炫耀,看看眾人對自己的忠誠到底如何,是否完全服從命令。
張雨亭當日在遼東與趙冠侯並肩作戰,後又在其指揮下,率領部下搶奪銀行,發了橫財。藉此擴充實力,招兵買馬,力量膨脹的很快。隨後遼東開發過程中,山東的移民到了關外,都由張雨亭聯合四恆一起安置,從中不但賺取一大筆利潤,更有著現成的兵源。
幾年時間裡,他在塞外和董駿配合的極是默契,力量自然也就發展的快,承振在關外做總督時,為圖省事,軍政之事都委託給張雨亭辦,更是給了他壯大自己的機會。
如今關外三省的部隊,大半在他掌握之中,其雖無督軍之名,實有督軍之實。朝廷派駐關外的鎮安上將軍反倒是有名無實,呼號不靈,關東兵權,實際是掌握在這位第七師師長手裡。是以這次進京朝見,他也奉詔前來。
張雨亭進京的護兵就帶了一營,但是進居任堂時依舊很是拘束,鬧了許多笑話。其與趙冠侯是老交情,與陸幹卿同是綠林出身,一如文官認同年,武人也要認個兄弟。
趙冠侯雖然沒有進過綠林,卻出身混混,與兩個江湖出身的武將,都算是草莽出身,彼此甚是投契。三人在天壇結拜了手足,換了生辰貼,做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