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六十幾歲的老者道:「寶月姑娘,看來也贊同我們的意見,這一曲琵琶,就是給咱們做戰鼓來著!江北巡閱,於典無據,我輩只要聯手驅逐,定可以將其趕出蘇北,乃至連魯南,我們也可以取過來。如今共合政體,開放黨禁,我孔教會以恢復中華文化道統為己任,也該負擔起自己的責任,向著破壞我國傳統文化的行為開戰!咱們各自手下,都有佃戶,把他們組織起來,數萬大軍須臾可得。我輩各自攤派軍餉軍糧,向洋行購置軍械,組團練以自保,于徐州成立蘇北自制聯合會,不奉江北巡閱的命令。再向京城請援,請大總統主持公道!南海聖人,是我孔教會會長,定能為我們發聲,京城之中,只要有一二大佬開口,我蘇北說不定就真能因禍得福,不受sd轄制。」
另一人搖頭道:「李兄,此事大為不易。咱們蘇北的力量,要靠自己獨立,勢比登天還難。前段時間,興中會二次叛亂,結果如何?白白損失了幾省地盤,損兵折將,於事何補?那些葛明黨人,事不成,可以遠渡重洋,一走了之。我輩家產皆在於此,又能往何處去?依我之見,與其舉兵叛亂,不若依附於強人。如今張紹帥坐鎮徐州,馮華帥執掌江寧。我們不管是投張,還是投馮,共同驅趙。將蘇北,劃歸長江巡閱使轄下,或是js治下,江北的政令,我們就不用理會了。」
幾名士紳對這個提案,都頗為贊同。馮玉璋與張員比較之中,眾人又更傾向於張員。
這位從來不掩飾自己憎恨共合思想的張辮帥,有勇無謀,學識也差。手下部隊依舊用前金做派,行跪禮,遞手本,人事任命以札委派遣。全軍都留辮子,見大帥要跪參,傳令依舊用龍頭令箭。這些舉措,顯然更符合這些士紳的口味。
再者,張員行事,效法前金大將年羹堯的派頭,對紅頂子的武官,頤指氣使,視為僕役,但對幕賓卻特別客氣。尤其對於這些前金時代中過功名,或是做過文官的舊派文人,最為尊敬,對於留學生,則多半欲取首級而後快。
這些孔教會成員,在前金時代都有功名在身,內中既有做過知府知縣的,也有在京裡做過堂官的。張員接管蘇北之後,肯定會保持原樣不動,則地方實權,還是操持於自己這些士紳鄉賢之手。
不但田地可以保全,出夜權這等優良傳統,也可以延續下來,我華夏道統不至於斷絕,幾千年燦爛文明不至於毀於一旦,自是善善之舉。
另一人道:「長素先生不久之前,曾經發來電報,自京中得到確實可靠的訊息,大總統決定以儒教立國,祭天祀孔,我孔教會合當興旺,反對中華傳統文化者,必然會受到大總統嚴懲。另外,大總統正準備推行一道政令,將各省督軍與民政長分開。督軍,不得兼管民政,等到趙冠侯去了民政之職,軍隊不得干預民政司法,我們還用的著怕他?」
眾人皆知,說話之人在京城之中素有門路,因為梁任公加入內閣,與弟子因為賣官之事,公開失和的康祖詒自然不會入閣為官。但是其在京中廣有耳目,訊息靈通,肯定不會無的放失。只要堅持過眼前,趙冠侯失去民政長的位置之後,自己這些士紳也就不用怕他。再一想到,未來孔教會將有可能被大總統定為國教,自己這些會首,在地方上,足以與省府要員頡頏,田地自然不會被侵奪,不由都長出一口氣。
幾人都向著出主意計程車紳舉杯為賀,又對寶月道:「今晚上,你來陪林老爺,局帳,我們幾個來付。」
寶月微微一笑「這……怕是還有點不方便,我這晚上還有一位客,林老爺能不能留下,還得看那位客的意見。」
紀女有幾個客人撞車,倒是很尋常的事,像這種紅倌人皆有手段,可以把幾方面都敷衍住,不至於得罪一方。像這種公開說出來,未免有治一經損一經的嫌疑,此次會議的發起人之一,宿遷名儒李淮生把臉一沉「有客?不知是哪一位客人,難道寶月姑娘和他的交情格外深一些?」
寶月不慌不忙「那倒也不是,只是人家是遠來的,大老遠來一次,又有朋友的面子,我若是招待的不好,在姐妹面前不好交代。這樣吧,我讓你們見一面,有什麼話,你們當面講開。」
票客之間,斷沒有公開見面的道理,幾位中華道統的維護者,都是風月場中名宿,如何不懂這個規矩。各自皺眉,都想著這寶月如此糊塗,怎麼當的頭牌。正準備起身推坐離開,給她來個晾臺的光景,卻聽她咳嗽一聲「我說,您還是請出來吧,該聽的也聽的差不多了,何必還在裡頭待著。」
裡面小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一個高大的男子笑著從裡面走出來。「我正欣賞寶月你的佳作呢,你就非把我叫出來,這是從哪說起的。各位員外,你們好啊。趙冠侯在此,給各位見禮了。」
眾人見出來的男子,一身呢子軍裝,配槍懸刀,正是他們方才要對付的趙冠侯,自己的商議都被他聽了去,這未免太過尷尬。好在這裡是徐州,不在蘇北轄區,李淮生看了看寶月「寶月姑娘,你這交情賣的還真好,看來,這地方我是不能待了,告辭!」
「慢著!」趙冠侯冷聲道:「幾位,來容易,想走,怕是很難。我還有幾件公事,要和各位援外聊一聊,你們現在,怕是不能走。」
李淮生面色一寒「冠帥,您是江北巡閱使,徐州乃是張紹帥駐節之地,您的轄權還到不了這裡。老朽在徐州,總不受冠帥您的管束吧?」
「淮翁,你這話就錯了,在蘇北,你歸我管,在徐州,你還是歸我管,到了哪,你都得歸我管。你們幾位員外帶的衞隊,都已經被我的人繳械了。現在你們幾位,沒有我的命令,怕是哪也去不了。」
「冠帥,你這是什麼意思?」方才出謀投奔張員的林仰山挺身而出「難道,堂堂共合大員,要學hn的白狼綁票麼?」
「不是綁票,是抓捕。你們幾位,涉及到白狼的案件裡,必須跟我回sd協助調查。你們要說張員啊,好,我這就給他掛電話,讓他當面來跟你們談。」
寶月這裡安有電話機,趙冠侯要通電話,時間過了約莫半個小時,只聽一陣腳步聲音,先進門的是四名背刀馬弁,進門之後,如同戲臺上的站門一樣,左右一分。隨即,就見一身袍褂的張員,自門外走進,按著兩拜六叩的禮節,給趙冠侯施禮道:「卑職張員,給爵帥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