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了冷荷姐,這個鹽運使真有錢,二姨太的私房都有五萬兩,還有三十幾根條子。」
安妮說著話,猛的向前一衝,一把將那張紙抓了過來「讓我看看,到底是什麼寶貝,讓我們的冷美人這麼高興。……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愛你……」
她邊讀邊跑,陳冷荷在辦公桌後繞出來,拼命的搶著「別……別看……」
「冷荷姐,這是宮保給你寫的?」戴安妮把電報交了回去,眼睛裡滿是羨慕的光芒「他從山東給你派了一份長電報過來,就為送你這首詩?哦天啊,他可真浪漫……」
「也不知道他從哪裡買來的詩,總之不可能是他寫的。」冷荷面色微微泛紅,把電報精心的疊好,放到自己胸前「現在天下大亂,他還要給我寫這個,真是的……才不要理他。」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出賣了她。她又看看戴安妮,想到自己實際是搶了她的丈夫,又有些不好意思「對……對不起……」
「別怎麼說,冷荷姐你這麼漂亮,我可比不了你,就算沒有你出現,他也不會像愛你一樣愛我。這種浪漫,註定和我這種笨蛋沒關係,沒人會愛我的。」
「誰說的,我就愛你啊,我的安妮妹妹……」冷荷戲謔的拉著安妮的手,又故意去親安妮的臉。安妮害羞的躲閃著,不想陳冷荷用力過大,安妮躲避的動作也很大,兩人的唇竟然親到了一起。
兩人嬉笑是常有的,但是這種親密卻是第一次,一下子,兩人都像是觸了電,各自後退兩步,臉色通紅,不知說什麼。安妮過了好一陣,才心虛地道:「簡森夫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松江來,現在局勢這麼亂,有她在,我們心裡還能安定一些。畢竟有個洋人在,什麼都好辦,沈老大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他的漕幫亂成一鍋粥,沒了這些人,好多事情,都不好做。」
松江的黃龍旗,在兩天前也換成了五色旗,曾經的松江道蔡煌躲進了租界裡不出來,松江的葛明軍正府大都督,由一個叫陳無為的葛明黨人擔任。
而另一名葛明黨的老資格,亦是東南地區,極有名望的人物李鐵仙,則擔任了吳淞軍政分府總司令,承擔練兵之責,準備揮師攻取江寧。
這場紛亂髮生在華界,對於租界的影響並不太大,葛明黨人保持著剋制與理智,沒敢對租界進行騷擾。陳家一家都住在租界裡,也沒受什麼影響。只是一向與正元銀行有密切聯絡的沈保升據說與葛明軍裡的人有樑子,之前還曾殺過葛明黨,事情搞的很糟糕。
等到葛明黨一成功,他就只能先躲在租界裡,可是,昨天他從租界的住處消失,下落不明,讓人頗為擔心。
正元放給絲商的貸款,基本都收了回來,但是另外有一些債,還要指望漕幫這種狗屎力量去討。沈保升這一失蹤,銀行一下子,也頗有些棘手,找不到合適的代替者。
陳冷荷也恢復了鎮靜,搖頭道:「沒關係的,我們和陳無為素無過節,他不會找我麻煩的。而且說起來,大家還算是有交情,我大哥跟他算是一面之識,從去年開始,也跟著他在一起搞宣傳。二哥乾脆就在陳無為的民生叢報裡做事,你說我們是不是有交情?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記得我讓你匯給一個戶口三十萬元麼?那其實就是葛明軍的一個戶口,那三十萬,就是我對葛明的支援。」
戴安妮驚訝的看著陳冷荷「冷荷姐,你……你是金國巡撫的太太,可是又支援葛明……」
「這有什麼關係呢?他是他,我是我,我們雖然是夫妻,但不代表必須正直立場一致。我一向反對他做大金的官吏,這個態度,從來沒有變過。自始至終,我都堅持,中國要想富強,必須驅逐韃虜,建立新的制度。孫先生是我所崇拜的人傑,他所宣傳的葛明之路,於我看來,是拯救中國的唯一良方。我當然要盡我的力量,為葛明做出貢獻,如果……如果不是我已經結婚的話,說不定,我現在也要加入到葛明隊伍裡去,一手提槍,一手持炸蛋。葬送這個封建腐朽的王朝!只是現在,我們必須得隱藏一下自己的立場,免得被人發現,這些金國官員的存款就吸引不到了。」
她拿出帳本,指給戴安妮「你看看,這些人存進來多少銀子?這些錢是什麼?是我們中國同胞的膏血,不推翻金國,這些官員,就會繼續吸我們的血,吃我們的肉。這樣的國家,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我們女性,是有獨立思想的人,不是依附於男性的附屬品,不用按丈夫的想法思考。等到建立了新的國家之後,女性擁有了選舉權和被選舉權,我還要去做一個國會議員,為民眾呼籲,為百姓發聲,為國家民族,做一番事業,才不會讓人小看了我們女性同胞。」
戴安妮啞口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這時門又被敲響,進來的則是杜小小。她的膽子比戴安妮還小,在三人中算是最受喜歡的小妹妹。她說道:「是南京那邊來的電報,張制軍希望我們趕緊把藩庫的款子解送過去。」
陳冷荷冷笑道:「這筆錢送到南京,他就要給防營計程車兵發放軍餉,購買武器,然後讓他們更好的去屠殺葛明志士了?你給張仁駿發報,防營在江寧倒行逆施,見沒有辮子的人就殺,聽說已經殺了幾千人。我銀行的職員都不留辮子,無法成行。」
戴安妮道:「可是,我們不把款子解過去,第九鎮不是也沒有軍餉麼?徐將軍和冷荷姐是很好的朋友,他的部下不也沒有軍餉發?」
陳冷荷搖頭道:「你不明白,如果第九鎮的新軍有了軍餉,他們就沒有勇氣和決心,為推翻這個舊世界而付出。只有讓他們認清,大金朝廷的醜陋嘴臉,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等到他們光復了南京之後,我會給他們提供充足的資金,確保他們的生計。至於現在,就只好先委屈他們一下了。」
她看看外面,神色頗有些激動「這是個最好的時代,我們一直以來,所盼望的理想國度,就要建立成功了。沒有飢餓,沒有壓迫,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中國的富強,指日可待,到時候,我們每個人都會過上好日子。像是之前橡皮股票那種慘禍,再也不會發生了。」
窗外的天氣,並未如陳冷荷所盼望的一般晴好,相反,倒是烏雲越聚越多,將太陽遮擋的嚴實,看來,第一場秋雨,就要落下。好在,雨過之後,天終會晴,烏雲,是擋不住太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