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授人以漁

督軍 普祥真人 第2頁,共2頁

兩人說笑著起身,收拾著魚簍,一個美豔的婦人走來,接過魚簍「我這段日子學作魚,手藝比起名廚也不差,今天晚上,你們試試我的手藝。」

趙冠侯的火車並沒有直接回濟南,而是中途改車,先到了洹上村來看袁慰亭。袁慰亭雖然開缺,但是體制仍在,山東每月報效五千兩銀子使費,家中有報務處、警備處、秘書處等機構。於天下之事盡在掌握,各國使臣,也經常上門拜訪,地方官到了袁府,也得手本覲見。

可是袁慰亭本人,卻偏好穿一襲布衣芒鞋,蓑衣魚杆的去垂釣,彷彿真的就此修身養性,不再過問天下大事。但只看他家中的儀仗,就能想到其心口不一。

蘇寒芝與毓卿帶著三個孩子在袁宅裡,與袁家內眷交談,毓卿身份特殊,雖然是個妾室,卻沒人敢小看她,反倒是都來巴結著。席面分為內外,袁慰亭與趙冠侯兩人在外面設席,女眷則在內院裡單開。

菜色不多,都是家常小菜,並不如何奢華,但是口味都很好,正中的銀盤裡,則放著那尾大魚。袁慰亭一指「來,嘗一嘗你姐的手藝退步沒有,這幾個菜,都是我在家裡的菜園中,自己種的。原來每天上朝,想的是國家,是天下,是如何救國救民。如今賦閒在家,想的是青菜蘿蔔,泛舟垂釣,我這才明白,為什麼人們說一品大百姓。我做官,做的好與不好,都有人罵我。乾的好了,同僚要罵,乾的不好,同僚和百姓都要罵。做百姓好啊,不管我種菜還是釣魚,都沒有人來罵我,我種的菜好吃不好吃,也跟外人沒有關係。我前些年走的路,錯了。現在這樣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好生活。金英跟我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就賦閒的這段日子,她最開心。」

「只要姐夫高興,英姐自然就高興,不管到哪一步,都是一樣的。姐夫您在這裡躲清閒,外面的人,怕是不能答應。五爺前不久都差點吃了炸蛋,您再躲清閒,就說不過去,我琢磨著,用不了多久,姐夫就該出山了。」

袁慰亭搖頭道:「出山?出山做什麼?幫完顏家收拾這個爛攤子,縱然做的好了,也不過就是第二個張香濤的下場。若是做的不好,就連眼下的生活都保不住,我又何必趟這混水。眼下不是慈聖當朝的時候,朝裡既無英主,復無賢王,大佬被下面一干人掣肘,有力難使,朝廷裡自是一干妄人當道。用的是盛補樓之輩,還想起復翟鴻機、岑春宣,也就別指望出現曾、左那樣的忠臣良將。」

趙冠侯道:「事情確實是如此,保完顏家,最後也保到心寒而已,沒什麼意思。只是這回小弟到東南,發現東南的情形,和咱們北方不一樣。那裡計程車紳膽子大,力量也大。他們搞國會,立憲,鬧的有聲有色,軍隊也是一樣,不一定服管。這次松江股災,雖然我出來救市,但是破產的人也不在少數,我山東光是收工人就收容了十萬以上。還有幾千個補充兵。我發現,南方的這些民辦軍校,教習軍操,教的很像個模樣,雖然上不了陣,但是終究不是普通百姓斬木為兵不通行伍可比。像松江商團,手上有槍,論實力,不一定就輸給張員駐在那裡的一營,長此以往,用不了多久,天下總歸要有亂子。一旦生亂……就是天下需要豪傑的時刻。」

「冠侯,你翻譯的那本拿破崙傳,我看過幾次。拿破崙成功,就在於他是出在那麼一個亂世,否則也是出不了頭的。你道為什麼?他可以當亂臣,但不能做賊子。要他站出來扯旗造反,他萬萬不可為。其實中外,都是一個道理,做此官,行此禮,君不正臣不忠臣投外國,這是有的。可是因為天下大亂,臣子舉起旗子造反,又怎麼對的起吃過的俸祿?你可以舉起旗子,造皇帝的反,那你手下的將弁手握兵權,擁有實力,是不是就可以起來造你的反?大家都不把忠義二字放在心裡,只看手上有多少兵,多少槍炮,天下人心,就這麼壞了,這世上,也就沒了太平的時候。所以,我們帶兵,首先要做的,就是讓士兵明白什麼叫忠義,讓部下知道,什麼叫忠心。而我們帶兵的人,更要做一個表率出來,我們帶頭起來搞事情,將來手下人有樣學樣,咱們也會糟糕。」

趙冠侯以言語打問,原本是想看看他,有沒有出山起事,自立為王的想法,聽到他這麼說,就明白沒必要再問下去。岔開這個話題不談,轉談其他。袁慰亭又說道。

「張季直我很瞭解,他是個書生的本事,謀事萬不能成,他搞的國會或是立憲,都是一場笑話。中國要想富強,必須有個強主,否則什麼都做不成功。手無兵權,妄想靠一群士紳操控國家,此事萬不能成。倒是另一路人馬,值得我們提防。前幾天,我這裡也來了個客人,是個留學生,見我之後,跟我談了一個小時。你知道他談的是什麼?」

「願聞其詳。」

「國家,民族,責任,理想。這個年輕人口才很好,在我這裡滔滔不絕說了一個小時,要我履行一個漢人的責任,舉起大旗,驅逐韃虜光復中華。他講的話很有道理,也讓我想起了一個人……曾靜。」

袁慰亭夾了一筷子魚肉吃下去「當年曾靜不曾說動嶽鍾其,他憑什麼能說動我?他們總認為,自己的道理是對的,別人就該聽他的,他們不提好處,只談理想,然後就要我出兵,這是很可笑的事。可是一個組織里,如果有一大批人不談報酬,只談理想,這個組織,就是個非常可怕的組織。刺殺攝政王的那批人裡,有南洋富商之女,也有滿腹經綸的留學生。那個刺客還口占了一首絕命詩,視生死如無物。這樣的人,將來縱然不能成事,也能讓天下動盪,寰宇不安,遠比張季直之輩更為可慮。你現在還掛著巡撫大印,對他們才真該要提防。」

「多謝姐夫教導,小弟定會妥善處置。」

「冠侯,你看這魚,這麼大的魚,力氣很大,剛上鈎的時候,你如果用力提杆,最好的結果是它脫鈎而走,最壞的,連魚杆都會斷掉。可是,如果你由著它的力氣走,隨著它動,它就沒辦法了。鈎子在它的鰓上,它擺脫不了,線和杆在你手裡,由你操控,任它遊,任它衝,你不用怕,只耗著它的氣力。等它的力氣用完了,就只能是盤子裡的一道菜。魚考慮的,是怎麼在水裡撲騰,怎麼能夠擺脫魚人的鈎和線,而我們要考慮的,是怎麼吃魚。」

等到休息時,寒芝小聲問道:「宮保跟你聊什麼,怎麼覺得你們聊完以後,有點怪。」

「沒什麼,他是教我怎麼釣魚而已。宮保在釣魚上,確實是個好手,我要跟他學的東西,還很多。河南這邊,水土不服,魚不好釣,山東這邊的情形,就不同了。山東山好水好,我估計著,一準有大魚,還不知道是幾條。」

「你說的我聽不大懂,不過就知道,你又要使壞。」寒芝輕聲說道,隨即發出了幾聲輕微的叫聲,顫抖著叫道:「鳳……鳳喜……你快來,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