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希望與絕望(下)

督軍 普祥真人 第2頁,共2頁

現在比較棘手的問題,是四川鐵路那部分路款,銀行給的解釋是趙冠侯想出來的。存款人是施典章,他現在人已經被抓,案子還沒有完。

假設以後朝廷要追交贓款,銀行已經把錢兌給了債主,朝廷那邊的催要又該如何解決?總不能讓錢莊再賠一份,那就沒有道理。

靠這個理由,四川來談判的人,拍桌子摔板凳,都沒什麼作用。動武的話,也明顯處於劣勢,只能罵著川白告辭。如果繼續談的話,趙冠侯則答應給一些軍火,以武器,來抵錢莊所欠的債務。

陳冷荷在椅子上伸了個懶搖,「累死了。這些四川人,真的是太難溝通了,跟他們說的再多,也沒什麼用。」

趙冠侯走到她身後,為其輕輕按揉肩膀和脖子「換了是我,也是一樣。幾百萬銀子說沒就沒,也沒有個說法。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的結果。四川現在就是個火藥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炸掉。所以,做生意也好,放債也好,都別跟他們扯上關係。進出的話,倒是不用擔心,這裡有的是洋兵,他們不敢亂來。」

陳冷荷對於丈夫的這種溫存,已經可以接受,相反還會示意著他,哪裡該加些力道,哪裡又該格外關注。「我知道,自己會小心的。冠侯你說,他們什麼時候動手?」

「誘餌撒出去了,魚就在這一半天就要咬鈎,我想三天之內,必有分教。過了時機,他們就沒機會了。」

陳冷荷咬著下唇,沉默半晌之後問道:「真的會是他?我解僱了這麼多人,但是從沒想過解僱他,你真認為他會是內賊?也是葛明黨?」

「他是不是葛明黨我不知道,但是內賊的話,多半跑不了。我也希望不是他,否則的話,你會很難過的。」

卡佩租界,一座獨棟洋樓之內,煙霧繚繞。房間裡有二十幾個人,既有身強力壯,滿面兇相的大漢。也有著衣冠楚楚,西裝筆挺的體面人,菸捲、菸斗、水煙、旱菸,二十幾杆老煙槍聯手,將房間搞的像凌霄寶殿。

洋樓的主人,是租界裡一家洋行的買辦,名叫蕭家瑞。其在洋行的關係很多,籌措的洋槍子藥,乃至於製造炸蛋的原料,都是他通過關係所購買而來。

商人去正元銀行借貸,也是他拉的關係。其本人的全部家產,也都存在正元,這一次打垮正元,搭上的也是其全部身家。不管成功或者失敗,他都將失去自己的所有,但是他自從讀了那些書,又親自與孫帝象談過一次之後,就毅然決然的走上了這條路。

在房間正中,掛著一塊黑板,擔任行動軍師的李大衞,正在黑板前做著分析。

葛明黨人在銀行裡的三條內線,有兩條已經失去了作用,因為放款或是審批的問題,他們很快丟掉了工作。

最後的一條內線,由於隱藏的比較深,所以暫時還很安全,能固定將情報送出來,供李大衞和孟思遠這兩名經濟戰指揮官統籌排程,安排戰略。趙冠侯對賭贏來的扣除實物,大約是兩千萬兩,通過扶桑的情報網路反饋,他這些日子大肆購買實業,用掉超過一千萬。賑災和接盤各個倒閉錢莊的債務,用掉數字也大抵如此。銀行放款數量已經大幅度超過吸納的存款數量,銀行顯然是靠各處調動頭寸支援,自身一無力量。

這與之前李大衞的分析基本吻合,他冷笑道:「我早就說過,大金的官吏,不會有什麼救國救民的心思,結果這一下,就把狐狸尾巴暴露出來了。他辦銀行,辦善堂,歸根到底,為的還是他自己,再有,就是為了給這個早就該滅亡的大金國吊命。我們把這個銀行搞垮,既可以揭露他的醜陋嘴臉,也可以讓人們失去對朝廷最後的幻想,站出來,走上正確的路。」

經過計算,李大衞認定,正元的資金鍊到了一個非常危急的時刻。現在,已經到了該收割的時候了。

他看了看身邊的孟思遠「思遠兄,現在正元分行的總經理,是曾經的嫂夫人。你們兩夫妻打對臺……若是你心裡過不去,這一陣的總負責人,我可以交給別人來做。」

孟思遠搖頭道:「正因為我們是夫妻,所以這一次,才該是我來指揮,對於秀榮,我比你們都瞭解她。遇到類似的危機,她會用什麼方法化解,我也能夠猜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果第一把火在租界燒,他們可以從卡佩租界借調資金,或是在洋人銀行裡互調頭寸,最後很可能是洋人得利。第一把火,必須放在錢莊。我這裡,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們那邊,負責善堂的行動,大家各司其職,團結協作,不能再重演廣州的悲劇。」

「難得思遠兄可以大義滅親,那也就恭敬不如從命,等到將來松江光復,思遠兄再向嫂夫人負荊請罪,想來,嫂夫人也會原諒。」

蕭家瑞手中的司的克,在地上一戳,看向眾人「當年松江鬧小刀會,老夫也親歷其中。那些人打下了縣城,沒敢進犯租界,才有了今天的十里洋場一片繁榮景象,這也是他們做的事情裡,少有的一件正確之事。我們光復神州,驅逐韃虜,為的是讓老百姓過好日子。要想救百姓,建立國家,就不能啟釁洋人。因為揚基輪船爆炸的事,已經有洋人對我們表示懷疑,這次我們就得謹慎再謹慎。如果讓洋人像對待太平軍一樣對待我們,則大家的舉事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記住我的話,我們是起義,不是暴亂,只為奪地,不可濫殺,違令者,軍法從事!」

「服從總指揮命令!」

南腔北調,各色口音,同時發出應諾。眾人心知,今天起事之後,房間裡的人,能活下來的怕是連一半都沒有。但是義之所在,死亦何懼,一行人走出小樓時,目光充滿著對即將到來的美好生活的渴望,面前的烈火在燃燒,他們願意做撲火的飛娥,為了照亮整個人世,燃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