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無數不曾接觸過這些東西的百姓,也漸漸加入到這些讀書人的行列裡,跟著他們,念起了這些。
風起了。
蔡煌上摺子請辭,隨即電旨批覆詔準,由原松江知府,兼署道事,等朝廷新任松江道臺到任之後,再行交接。想來也知,醇王一家,要藉著這個松江道好好發一筆財,賺上一筆大錢再說。
松江知府張秉忠,已經是個年過花甲的老朽,所圖者,就是四平八穩,告老回鄉去享福。由於股災和錢莊倒閉,其宦囊大損,幾空如洗,很是嘔了幾口血,現在躺在床上敬養,根本不能視事。所關心者,一不是市面是否太平,二不是百姓是否得食,只想著自己的錢什麼時候追回來,其他事概則不論。
父母官如此,局勢之壞可想而知,整個松江,目前唯一有任事的,也就是趙冠侯而已。舍粥平抑糧價,固然是一件要緊,但是另一件要緊的事,就是拯救錢莊。目前只有讓錢莊恢復執行,老百姓的存款不至於都變成廢紙,整個城市的秩序才有可能恢復。
他已經給山東發了電報,要董駿親自過來,準備在松江開一所四恆的分號。只是長久以來,松江為蘇、滬兩幫錢業把持,北地票號過不來。對於當地的市場缺乏瞭解,即使來了,也難免有水土不服之感,未必如北方一般得力。
再一者要保全的就是當鋪,當鋪能夠開的起,多少還是能救一些人。可是當鋪的資金鍊斷裂,大批當鋪倒閉,目前能維持運轉的當鋪寥寥無幾,起不到多大作用。趙冠侯倒是趁這個機會,收購了十幾家當鋪,發了一筆財。只是想救市,這些當鋪就未免不夠看。
曾經的道勝銀行松江分行,如今已經掛上了華比銀行的牌子,大公最後的命令,沒有得到執行。鐵勒員工為了得到一筆可觀的遣散費,主動維護了建築的完整,確保簡森順利接收。
原本屬於大公的董事長辦公室,已經變成了簡森的專屬房間,沙皇的畫像早被扔到了倉庫裡吃灰,房間裡掛的,則是趙冠侯為簡森畫的巨幅肖像油畫。兩人剛剛在裡面臥室的大銅床上,身體力行的檢驗了銅床的質量和房間的隔音效果,此時簡森依舊倒在趙冠侯懷裡,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這可真棒。鐵勒人的東西雖然缺乏美感,但是足夠結實,這銀行和床,都是一樣。親愛的,如果不是你的對賭,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擁有這麼一棟樓。」
「要擁有很容易,麥邊的錢足夠我們起很多這樣的大樓,但問題是,這錢怎麼洗,是個很重要的事。原本是想借重華比銀行洗,現在看來不大好,總是得找個合適的人選來做。」
「不管是從恢復市面的角度,還是從你的利益出發,都得抓緊把錢莊恢復起來。」簡森一邊理著頭髮一邊道:「只有錢莊恢復營業,市民才能有信心,接下來,才能談的到恢復秩序。小錢莊雖然已經恢復了幾家,但是意義並不大,它們對於松江的影響太小了。正元、兆和、謙餘,必須有一家錢莊儘快恢復營業。那個……安妮小姐怎麼樣?」
趙冠侯一攤手「我怎麼知道?她雖然在我家過夜,但是是和我的妾室們一起睡的,你也知道,我這幾天到底有多忙,哪有時間去試新。再說那姑娘我看了,柔柔弱弱的,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到時候我怕不是去享受,而是去受罪的。」
簡森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是啊,她確實是太嬌柔了一些,再說,兆和的情況,遠不如正元。我看過它的帳本了,從公平角度出發,兆和的價值比正元要相差不少,挽救它的成本過高,收益則很小。戴家保是個老成而膽小的人,你用他的錢莊來洗你的錢,他未必會支援,搞不好還會退縮。」
「我也想到了這一層,所以沒動他的女兒。」趙冠侯無奈的嘆了口氣「最後一個辦法,就是把陸大公子從捕房保釋出來,拯救謙餘。不過權衡起來,這其實最劣的一個解決方案,如果有一條路走,我肯定是不會用這個的。」
桌上的電話忽然響起來,簡森接過電話,聽了兩句之後,轉手交給趙冠侯「寒芝打來的,找你。」
等放下電話之後,趙冠侯從衣鈎上拿下外衣向身上穿,邊穿邊道:「是正元的陳小姐,又有事情來找我。」
「哦?看來正元又要重新得到拯救了?」簡森微笑著翹起了腿「她……很漂亮。我也必須承認這一點,或許以美麗論,整個家裡,她可以算第一。」
「那又怎麼樣呢?她不喜歡跟我,我又不好勉強。寒芝讓我幫幫她的忙,我就給寒芝一個面子,這事實際跟她沒什麼關係。咱們晚上接著來,試試這銀行裡其他地方的隔音效果……」
等回到家裡,陳冷荷的眼睛有些發紅,顯然是哭過一次。蘇寒芝正拉著她的手安慰著,告訴她一切都好。見趙冠侯回來,便起身迎上去道:「冠侯,陳大公子被人抓起來了。不管於公於私,擄人的事,你總是不能不管。我已經讓人去請五爺,解決這種事,他算是有辦法的。」
「陳白鷺?誰抓的他?」
「四川人。」陳冷荷起身給趙冠侯行了個禮,將一封信放到趙冠侯面前「這是今天早晨,我們開門時看到的。隨後就接到了電話,他們要我們準備五十萬銀子去贖人。超過三天的話,就會寄我大哥的一根手指過來,每天一根……家母因為害怕,已經住進了醫院。我也知道,五十萬兩這個數字太大了,全松江能幫到我的,就只有蘇太太,所以請你們幫幫忙,救救我哥哥。我……我會報答你們的。」
趙冠侯看了看書信,上面是用大紅顏色寫的「請按他們的吩咐去做,否則兒有性命之憂。」
竟是一封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