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行善

督軍 普祥真人 第2頁,共2頁

如果沈保升在此,一眼就能認出,其中有幾個年輕人,正是和自己手下發生衝突的那幫亡命徒,朝自己丟炸蛋的,也是他們。

這一干人的年齡都不算太大,銳氣也正足,聚在一起,雖然新近受挫,但是士氣不減。一人道:「這次是好機會,松江經濟崩潰,接下來必然蔓延全國。我們趁機舉旗起兵,必然會成功。」

「無為,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在廣州的行動剛剛失敗,眾位同仁的鮮血還沒有流乾,現在不是得意的時候。這些年,咱們付出的代價已經夠大,現在不能再盲目衝動。松江起兵,已無可為,再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意義了。說來慚愧,如果我們可以買到那些洋槍,現在的情形,就好的多了。」

「你這麼說什麼意思?怪我了?當時用經費買股票,可是大家全都同意的,現在怎麼都怪在一個人身上。」

「你本來賭性就大,如果不是你非要賭一次大的,又怎麼會鬧成這樣?我也不是怪你,而是在反省,我們得思考一下,自己到底失誤在哪裡。這次行動,我要負主要責任,如果不是我和沈保升的人發生衝突,咱們還能繼續依靠他的力量發展成員,現在,怕是隻能暫時離開松江,再做打算。朝廷派的專辦大員是趙冠侯,他手段厲害,與漕幫關係也深,大家還是躲避一些的好。留在松江太危險了,我建議立刻轉移。」

名為無為的年輕人搖頭道:「你們走吧,我不會走的。幹葛明,本來就是要擔風險的,怕死,就不做這個。咱們之於大金,本就是以弱敵強,不抱犧牲之決心,就不會成功的希望。你們說我賭性大,若是賭性小的人,又怎麼做的好這事?你們想的葛明,或是運籌帷幄,或是浴血刀鋒。我陳某人想的葛明,乃是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將來有了錢,我偏要在長三堂子裡發號施令,將韃子趕出中原。要想葛明成功,首先必得有軍餉軍械。松江有江南製造局,又有金融之利,這兩樣全佔。所以我要留下,留下來主持大局,日後葛明成功,松江,便是我的根本。」

「好啊,無為,你要了松江,我到哪裡去?」

「湖州也很富,歸你。」

「我看杭州勿醜,我要了。」

眾人的一點不愉快,已經煙消雲散,如同玩笑一般,自封起大都督,或是督軍之類的官職。他們雖然是一群殘兵敗將,身上的錢加起來也不超過五十兩,又虧空了上萬兩的組織經費。但是心中的志向並未因此有所動搖,大家看似玩笑般的言談中,透露出的卻是一股氣勢:這天下,該易主了。

公共租界,陳耘卿的別墅裡,往日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大廈將傾時的絕望氣氛。

陳家的家主陳耘卿被巡捕帶走了,這是趙冠侯松江整頓經濟計劃的一部分,捉拿罪魁禍首。施典章在不久之前被抓,隨後正元錢莊無力承兌那麼多的莊票,又牽扯到施典章案裡,陳耘卿被帶到了巡捕房也在情理之中。總算是陳耘卿是利華的買辦,由揚基總領事出面疏通。並沒有被帶到華界,而是關在租界的會審公廨,人身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可是憤怒的儲戶,卻不會因為陳耘卿的被抓而善罷甘休,一部分人已經衝進租界,直接到陳宅裡來鬧。租界裡,商團武裝進不來。租界自身的武力不足,重兵不是守衞銀行,就是保衞領事館或是各位洋人的住宅。對於這個華人家庭,並沒有派出武力保護。

陳宅由於傭人大半已經解僱,剩下的一點老僕人,根本抵抗不了這麼多的人。一大群自稱儲戶的人衝進陳家,一通亂打亂砸,拿走他們能拿走的一切。

值錢的東西和古董,都在之前支付利華的借款時,被典當一空,家裡已經沒有什麼可拿的。襲擊者所得,遠低於他們的想象,這些人最後只拿走了一些衣服和被褥,但是把整個別墅破壞的不成樣子。

陳白鷺和陳白鷗兩兄弟試圖阻止時,都被打傷了,陳白鷗的太太陸氏哭著給自己的丈夫上藥。陳白鷺的太太,卻早已經回了孃家,只能由陳夫人給兒子擦藥水。看著兒子的俊臉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陳夫人忍不住哭了起來「老天,我們做的什麼孽,為什麼好端端的,成了這個樣子?那麼大的家業,難道說敗,就敗了?」

「媽媽別哭,總是有辦法的,爸爸在租界裡工作了這麼久,總有自己的朋友。我們去找朋友幫忙,總能把人保釋出來。」

陳白鷗剛說完,陸小姐就哭了起來「朋友有什麼用?你這個書呆子,只曉得寫你的文章,哪裡知道人間的險惡。我阿爸死的多慘啊,那麼一大把年紀了,就活生生的被氣死。他老人家屍骨未寒,我家就被搶了。說是儲戶,可是誰知道是誰?我大哥也被他們打斷了手,還躺在醫院裡。現在的情形是大家各顧各,哪個又有力氣管別人。我也是上輩子作孽,嫁給你做老婆,如果是嫁給一個有本事的,現在何必受這個氣,我新買的首飾和衣服,都被他們拿走了……」

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來,隨後是老管家惶恐的聲音「你們不能進來,這裡是陳宅,你們再進來,我們就要喊巡捕房了。」

「巡捕房?這麼巧啊,我身後這個就是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探長,明樓,有人找你,你問問他有什麼事。」

房門被人推開,沈保升昂首闊步的走了進來,在他身後,是二十幾個面目兇狠的漕幫弟子。陳夫人認識沈保升,這個大聞人往日與陳耘卿也有往來,可是這個時候進門,卻未必是善意。連忙用眼神示意兒媳趕緊回房去,又起身道:「沈老爺……您這是要做什麼?」

「老阿嫂,你不要慌,我是聽說你家遭難,特來看一看,我與陳老爺幾十年朋友,怎麼能見死不救。你看看,搶你家的,是不是這些人?」他吩咐一聲,外面陸續著走進一群人來,懷裡抱著些被褥衣服,正是方才鬨搶了陳宅的儲戶。

沈保升指著他們道:「把拿的東西放回去,限三天之內,把別墅複原,做不到的話……你們曉得會怎麼樣的。還有打傷人的,自己打斷自己一隻手,不要讓我費力氣。」他又對陳夫人道:「一幫子小癟三,趁亂打砸,你們不要怕。我已經讓明樓調巡捕來你家門口守衞,保證不會有類似事情發生。」

陳夫人沒想到沈保升居然是來幫忙的,心內既是感激,又是疑惑,不知他所為者何。但此時不敢慢待,連忙讓僕人倒茶,又讓兩個兒子來道謝。沈保升道:「不必客氣了,陳老爺的事我已經聽說了,大家幾十年朋友,我肯定不能坐視不管。老阿嫂放心,我負責保釋,陳老爺晚上就可以回家。等他老兄回來之後,我還有一樁大生意要和他談談,我有個好朋友,想要找一家錢莊合作,我看正元就很合適。這生意要是談成,我保證陳老爺用不了多久,就能東山再起,依舊是松江的大富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