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冠侯在她耳邊吹了口氣,笑著說道:「我的好格格,我已經不止一次勸你了,你愛大金國,它又不愛你,管他那許多幹什麼。該來的擋不住,該去的留不下,不要鹹吃蘿蔔淡操心。我在膠州灣,為岳父買了房子,大不了讓岳父搬到山東來住,我總可以護住他老人家。」
「可是……可是就算不愛大金,我難道還不能不愛你?」毓卿與他兩人獨對,說話也大膽起來「你和老五的過節是明處的,他兒子一旦即位,能放的過你?這人雖然沒有端逆那麼混帳,可是畢竟是皇帝本生父,要拿捏你,也夠你受的。」
「怕什麼,現在憲政了,他想要怎麼著,也得看軍機是否同意,別忘了,袁宮保還在軍機呢。我倒,他也好不了。再說,我們在北府也有朋友,到時候,自可去求援。宮裡宮外我都有人,手上還有兵,他要動我,沒那麼容易。」
「我……我不許你做出什麼天佛不容的事情來。」毓卿一臉鄭重的看著趙冠侯,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你平時做什麼都好,我是你的女人,總歸要向著你多一些。但是我是完顏氏的子孫,我不准你學董卓、曹操,更不准你做王莽。若是你真的做出什麼大逆不道之事,我……我便削髮出家,從此再不和你相見。」
趙冠侯笑著在她額頭上一親「瞧你說到哪裡去了。我怎麼會做那種事?我說有兵在手,是求自保,而非為傷人。若真是有人要對我不利,這些兵將在手,總能讓人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這裡面的關竅,你自然是懂得。可是為了你,我也不會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就算是給我個皇帝,我也不做,你總放心了吧。」
毓卿高懸的心這才放下,輕輕叫了聲「額駙」主動獻上櫻唇,呢喃著「只要你不做那些事,想做什麼我都依你,想要怎樣都行。」
等火車到了前門車站,幾人下車之後,小德張回宮,趙冠侯夫妻先行來到慶王府拜見岳父,再等著宮裡召見。一見趙冠侯,承振第一個過來拉住他道:「兄弟,你可算來了,你要是不來,我還打算到山東去找你。聽說你跟關外的張雨亭換貼,這事可是有的?」
「是有啊,怎麼了?不光是這樣,這兩年,山東一直向關外移民,那些移民都是從煙臺上船,到貔子窩下船,都是我安排的。四恆在關外開了許多貨棧,年年收皮子、大料,往關東運內地的雜貨。關外的官商黑白,我都有路子。」
「那就太好了,養了兩年的豬,總算到了該宰了吃肉的時候。你這回得替我寫封信,我帶到關外去,張雨亭如今在關外混的不錯,聽說手上兵力雄厚,各路紅鬍子都要賣他面子,闊的很。我這次到關外,要想混的出頭,總離不開他的幫襯,有你這封信,我們好講話。還有那些路子,你也要跟我說說,我到時候離不開他們。」
「這事不難,不過振兄,這個時候你要出京,是時候?」
承振一笑「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出京。朝廷電旨已發,將現任東三省總督趙爾乾調任,我去遞補。我留在京裡,只當這個農工商部的尚書,沒有多少油水,何如到關外去大賺一筆。」
他看看毓卿,見其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笑了笑「妹子,你如今也是成家的人了,該知道柴米貴。咱阿瑪雖然做軍機大臣,看上去很威風,可是開支也很大。宮裡面要打點,宮外也要結交,再說老佛爺這回多半要出毛病,一旦有個馬高蹬短,阿瑪這個大臣能否當下去,也大有疑問。這個時候,趁著阿瑪還在位子上,不好好弄幾筆銀子,將來可該怎麼過活。我不比你,嫁了男人,一切不走心,我還得養家全小,還得養活咱阿瑪呢。」
毓卿被他說的啞口無言,只好一轉頭道:「我不理你,總之你這時候去關外搞銀子我不贊成,這是給阿瑪招來物議,人們會說閒話的。」
「我不做這個,一樣有人說閒話。我跟你說,北府那哥幾個,早就看阿瑪不順眼了,想要把軍機大臣的位子奪過來。等老佛爺一去,上面沒了庇護,這位子坐不久。等下來之後,咱不得弄錢吃飯?這年頭,什麼都是假的,只有銀子才是真的。趙爾乾在關外,很給我面子,聽說留了上千萬元的官款未動,我去過一過手,少說弄幾百萬來花。再說,這次我去關外做總督,四哥也是支援的。」
他說的四哥是袁慰亭,這話一說,自然代表北洋的利益支援,趙冠侯也好,十格格也好,就都沒話可說。等到天晚時候,慶王才從軍機處回來,同行者,正是袁慰亭。
兩下見面,先敘家禮,後談國事。慶王道:「今天電旨剛下,外地督撫裡,就只宣你一個進京,這真是好大的面子。想來,這也是慈駕做給其他人看的,讓他們知道,慈駕依舊眷顧著你,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老佛爺的恩典,小婿自然記著,不知道如今兩宮身體如何?」
袁慰亭搖搖頭「從宮裡打聽來的訊息,很是不好,慈聖已經一陣清醒一陣糊塗,萬歲那邊,更是已經不能視事,住在瀛臺,全靠皇后伺候著。說來也是,兩人是抓髻夫妻,又是表姐弟,搞的形同怨偶。到了現在,反倒是隻有這個妻子在照應著丈夫,瑾妃靠不上前。」
幾人唏噓一陣,袁慰亭笑道:「今天我來,是來給恩師和振貝勒道喜的。太后發下旨意,加封恩師世襲罔替鐵帽子王爺,這可是少有的大喜事。雖然現在這個時候不便鋪張,但是賀一賀,總是應該的。」
大金的宗室,實行降等襲封制度,如無軍功,一路降等,但是世襲罔替不在此列,也就是民間所說的鐵帽子王爺。每代必有一人,可以照等襲封。承振是慶王惟一血脈,等到慶王一死,他就可以襲此王爵,加上他去年被封為貝勒,更為歡喜。當下點頭道:「是得賀一賀,咱現在不大辦,也得在家辦,告訴廚房,擺酒席。」
慶王搖搖頭「看看,這哪有個貝勒的樣子?等將來我不在人世,他還不知道要成什麼德行。我不隨他胡鬧,由他折騰去。冠侯,你隨我來,我有幾句話同你說。」
袁慰亭何等精明,自知恩師有話對趙冠侯說,立刻道:「我與振貝勒昨個還有一盤棋沒下完,先把棋補上再說。」等到他拉著承振出去,慶王招手,將趙冠侯叫到身邊,先問了問家常,隨後道:「冠侯,你看看你內兄這個樣子,我也沒有辦法。這回他到關外,怕是又要給我惹禍去。可我就這一個兒子,不幫他,又幫誰。總歸我還在位子上,可以護他個平安,可是有朝一日我若不在人世,冠侯,你能不能替我照顧一下這個不肖之子,不至於讓他吃苦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