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了幾句家常,慶王又道:「蓮花六郎不行了,他那身體,也就是熬日子了。你對他有恩,可以在他面前說上話,要趕緊去見見他,向他討個底……這你懂麼?」
「小婿明白。蓮花六郎是太后的寵臣,且國難之時,他有保駕之功,又保下了那麼多國寶,這都是實打實的功勞。他遺折上若是保舉誰接任軍機,太后必然會恩准,這也是體恤老臣。小婿自當為岳父爭取,讓岳父執掌樞筆。」
慶王跟他,自不用客氣,毫不否認。「沒錯,這個軍機首揆的位置,原本我是不爭的。可是現在,不是我爭或者不爭,而是除了我,還有誰能幹。旗人裡,像樣的沒幾個,小字輩的縱有幾個才子,身份也差的遠,難道還能越過我這個長輩去?我現在是,我不掛帥誰掛帥,我不出兵誰出兵。再說,這幾年在總辦各國事務衙門,我貼補了多少家產進去,也該是我回本的時候了。仲華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承振使錢如流水,老十那裡雖然有你,可是我也不能光讓她吃你,總得給你們留下點什麼,你說說,我不當這首揆行麼?」
他未得任命,便先想到搞錢,讓趙冠侯心內暗自佩服岳父光明磊落。但是想到毓卿,自己總是得向著慶王,不好說什麼,只是說道:「老泰山放心,現在的局面比當初好的多,您老人家的辛苦,我們也明白。袁宮保那裡,必有孝敬,這話他自然會對岳父說。小婿只說自己,山東這裡,只要小婿在位子上,每年必有一筆公費,給岳父做個孝敬,也是我們做晚輩的一點孝心。」
慶王笑著搖搖頭「你小子,有這心就好。我當初就怕你是吃軟飯的,騙了老十的人,又騙她的錢,等到將她掏空了再一扔。以她的剛烈性子,非出人命不可。現在你既然不是這種人,我還能要你的錢麼?放心,只要我當了首揆,你不但不用送錢給我,我還要人送錢給你。山東臬臺署理藩司有什麼意思?難道我的女婿,不能做一任巡撫?就算是直督,將來也大可做得。不過現在不成,怎麼也該給我幾個外孫來抱,再讓你做督撫。」
許氏此時也過來道:「你回頭把毓卿和外孫女送到京裡來,讓王爺和我也看一看,看看她瘦了沒有。」
「岳母放心,小婿等回了山東就安排。今天天不早,明天我先去拜見仲帥,辦正事。」
慶王也道「沒錯,先辦正事。咱們自己爺們,不用說見外的話,我補了蓮花六郎的缺,大家都有好處。就是那翟子久,再想碰你,也得掂掂分量再說。」
這一晚翁婿二人把酒言歡,倒是有幾分天倫之樂。次日一早,趙冠侯備了禮物,前去拜望韓榮。
由於趙冠侯將韓家大管家推薦來的人安排的很妥當,在韓府出入,也極為方便。要拜見中堂,比其他人便當的多。韓榮如今的氣色,已經非常難看,一口痰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總讓人擔心,是否在下一刻,這位中堂就要一口氣上不來,一命嗚呼。
趙冠侯除了節敬之外,還帶來了一大包洋藥,皆是治療哮喘以及滋補身體的。韓榮感謝的點點頭,費力地說道:「有……有心了。我知道你有辦法,可以搞到好藥,不過沒用了。我這個身體,現在吃什麼,都沒用,就是等時辰的事。老佛爺下了旨……讓小五回來,就是讓我在閉眼之前,可以看見福子出嫁,也就可以撒手閉眼了。」
「中堂,您可別這麼說,卑職能有今天的造化,全靠中堂栽培。如今剛有一點起色,正要好好報答中堂的栽培之恩,您這點小病,不算什麼,只要用心調養,用不了多久,自可痊癒。」
韓榮苦笑一聲「冠侯,你的好意,我心領。太醫已經看過了,沒救,我也不是怕死之人,人到什麼時候,都離不開這一步,無非是個早晚的事。你對我家有大恩,別的不說,若不是你,福子就沒法活了。所以,別說什麼報答不報答的,那也顯的生份。我有一件事,想委託你來辦,趁著我還明白,能替我辦妥麼?」
「中堂只管吩咐,卑職粉身碎骨,也再所不辭。」
「用不了那麼嚴重……我……我只是想在交州,給慶官預備一所宅子。房子你來挑,用多少錢不要緊,找大管事去要……要快。」
趙冠侯一聽就明白,這是韓榮要為兒子在租界裡備一所房產。他身上有世襲雲騎尉的蔭封,即使身故,韓慶也不至於有生計之擾,更不用離開京城,這房子買的有點莫名其妙。
韓榮看出他的遲疑,也不隱瞞「小慶歲數小……性子也軟弱,聽一陣炮響,就要嚇的一場大病。將來我不能指望他繼承我的家業,就只希望他不要敗家就好。京裡的產業,我也不知道他能守住多少,未來若有什麼變化,租界總比華界安全些。這事,你能辦麼?」
「中堂放心,卑職自可為慶少爺辦妥,不但在青島備一所宅子,再送慶少爺到普魯士留學幾年。這筆使費,自由山東報效。朝廷於留洋人才,多有重用,慶少爺學有所成,歸國之後,必能有所作為。」
韓榮欣慰的一笑「我沒看錯人……你……確實夠朋友。你對的起我,我就對的起你,說說吧,有什麼想要辦的事,說來聽聽。趁著我人還沒死,也還在這個位子上,為你放兩聲起身炮,包準馬到成功。」
趙冠侯忙搖頭道:「中堂,卑職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您給卑職的已經夠多,卑職不敢另有所圖。」
「不,你要是沒有要求,我可是不敢把兒子交到你手上。那是我韓某惟一的骨血,交給個兩不相干的人,我能放心?大家你幫我我幫你,我才能對你放心。說吧,到底是想要做什麼。慶邸的事不必提,我可以跟你透個底,等到我一倒,他必然入軍機領班,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沒有變化。你不用把人情用在他身上,你自己有何所求,只管說。」
話說到此,再若隱瞞,就要傷交情,趙冠侯只好從懷裡取了那份說貼,雙手高舉,送到了韓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