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喜點頭道:「武衞右軍的兵很好,沿途護駕,從不叫苦也不叫渴,只露營,不佔民居,堪稱軍紀嚴明,是第一等的好兵。那些亂軍著實可惡,朝廷的名聲,就是被這些人敗壞的。有他們在前面這麼胡鬧,百姓死走逃亡,咱們再想找人就困難了。馬玉侖的兵,得把南口和居庸關都守住,既要擋住洋人追兵,也要攔住,不讓散兵遊勇再逃過來了。唐慶的人馬到了以後,就和馬玉侖的兵會在一起,給我守關口,有亂軍想出關就殺。至於前面的兵,也得處置,冠侯,你的兵能不能對付他們?」
「回老佛爺的話,臣的兵對付拳民和亂軍,都沒有問題,但是要有旨意,沒有旨意,他們不敢亂動。」
「要旨意,這很好辦,萬歲下上諭,讓軍機們抄一下,即可明發……」
慈喜出宮時,軍機大印以及皇宮印璽都帶在身上,寫旨不難,但是說到明發,此時的局面,又能發到哪去。可是平時說的習慣,這時改不了口,只說道:「冠侯,散兵遊勇加上拳匪,就由你對付。這幾營兵本就是你的兵,現在歸你掌管,只要保我們平安到了地方,少不了你的賞賜。」
「臣只求聖駕慈駕平安,不貪賞賜。另外,臣還要向太后和萬歲請罪,臣在河西務交戰時,眼見局勢危殆,有全軍覆沒的危險。臣怕是精銳盡折於河西務,將來就沒人保駕,因此下令,炮營先行撤出戰場,留有用之身護駕勤王。臣擅自做主,請太后與萬歲降罰。」
慈喜搖搖頭「按說臨陣脫逃是死罪,可是也要分個情形,你這事做的很對。如果你的炮營不撤走,就也陪著李秉衡折在河西務。豐祿飲彈,李秉衡蹈水自戕,他們倒是夠忠心,可惜白白折了性命,卻退不了洋人。現在的時局,不可拘於成憲,要隨機應變,多留一分力量,咱們就多一分和洋人周旋的本錢。你保留了咱們大金的元氣,沒有過錯,只有功勞,我怎麼會怪你?說實話,要不是你在這裡接駕,又有大兵保駕,我和皇帝,還不知道要怎麼樣。後面要走的路還很長,護衞之責很重,你和你的部下要好好的幹,將來朝廷不會虧負你們。」
「臣遵旨。但是臣斗膽,請一道旨意,既要臣承擔護衞之責,則沿途部隊的軍紀,都由臣來維持。免得有部隊胡作非為,耽誤了供應或是壞了朝廷名聲,最後互相推委,臣的差事就當不下去。」
「這很好辦,旨意這就刷給你,這些個亂兵,也實在是不成話的很。連皇帝的宴席,他們也敢搶奪,不制一制,就要反天。你只管放手去做,放手去殺,就算是武衞中軍的人,犯了事,也一樣不饒!」
慈喜下了這道旨意,不啻於給了趙冠侯尚方寶劍,武衞中軍的成員都是旗人,雖然隊伍裡中軍不過百十人,但是身份很特殊,漢員不好治他們。現在連他們都可以殺,那就是沒有趙冠侯不可殺之人,權柄之大,即便是一品提督也不能比。慈喜又對李連英道:「把幾個丫頭叫出來吧,我有話問她們。」
十格格等三人,雖然穿的男裝,但是瞞不了人,慈喜把她們打發到後面與幾位女眷交談,此時叫出來,挨個跪在面前。慈喜先看看十格格「你是老慶家的老十對吧?在京裡,名氣很大呢,連我都聽過你的名字。你與皇帝是平輩的,過去磕頭,喊一聲皇兄吧。」
毓卿大驚,她這個身份連宗人府都不承認,怎麼有資格喊皇帝為兄?可是慈喜點頭示意「去,有我在沒關係。」
十格格跪行到皇帝面前,戰戰兢兢的喊了聲皇兄,天佑皇帝點點頭,就算認下。慈喜看著李連英道:「老十的身份特殊,有些話不能明說,況且真要是入了族譜,和冠侯的親事倒是麻煩了。我只成全人,不害人,這個身份,就不動了,也免得慶王臉上難看。但是連英,你跟宮裡的人說一句,從今個起,毓卿就是他們的十主子,認我的,就得認她這個主子。要是不認她,就是不認我!」
「奴才謝老佛爺大恩!」這一封賞,幾可視為將毓卿封為公主,對於毓卿這種私生女來說,便是天大榮光,比賞她金銀財寶,誥命身份,可要重要的多。她的眼淚已經控制不住的流淌開來,在地上用力的磕頭。
慈喜滿面慈祥的將她攙起來「這孩子,哭什麼,來坐到我旁邊,今晚上陪我說話。咱們娘兩個,好好聊一聊,你和你的幾個姐姐,也得有話說。」
她又看向翠玉與鳳芝「你們兩個,抬起頭來,我看一看你們。」
二女雖然也見過世面,可是面對一國太后,卻是從心裡感到畏懼,即使楊翠玉這等長袖善舞的女子,也是說不出話來。慈喜端詳了兩人一陣,又看向趙冠侯「你好福氣,這麼多好姑娘,都對你一心一意。做人要懂得惜福知道麼?不可辜負了這兩個好姑娘。」
「臣不敢。」
「不敢就好。連英啊,我今天想要唱一齣法門寺,你覺得怎麼樣?」
李連英忙笑道:「老佛爺要唱一齣法門寺,那自然是好,奴才只好扮一回賈桂。」
「你扮也是扮劉瑾。你去,把我的小箱子拿過來。」
李連英出去時間不長,兩個小太監抬了一個大木箱進來。開啟鎖頭,珠光寶氣,映的滿室生光。這箱子裡放的,都是慈喜最愛的首飾珠寶,任意一件,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品。慈喜出宮時,財寶帶的很多,只是遇不到人,有錢買不到東西。此時不賞金銀,卻拿出這口箱子,就是要真正出血了。
她一指箱子,對二女道:「你們每人從裡面拿六樣首飾,拿什麼都可以,算是我賞你們的。你們和趙冠侯的婚事,就算是我賜的婚,他和他的正室,就都不敢欺負你們。戴著我賞的首飾,沒有能打你們的家法,也沒有人敢發賣你們,誰敢碰你們一手指頭,就是掉腦袋的罪過。別傻站著,去拿吧。」
兩個女人如同做夢一般,萬沒想到,居然能得太后賜婚,更沒想到,能從太后的藏珍裡,自取賞賜。兩人戰戰兢兢的伸出手去,卻又不敢拿,彷彿那些寶貝上長著刺,一摸就要扎手。
慈喜一笑「你們啊,真是兩個傻孩子,給你們機會,還不知道拿好的。這樣,連英,你讓人抬箱子到後面,讓大公主幫她們挑,一準挑的好。冠侯,你去找房子,今晚上給你們三個辦喜事,從今起,你們這婚事,就算是定死了。從明天開始,你要護蹕聖駕,就沒這麼清閒了。這個晚上,你好好享受,照顧好你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