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顛沛流離

督軍 普祥真人 第2頁,共2頁

天佑帝大驚「親爸爸,兒子怎麼敢恨您?您……您這樣說,兒子就只有一死,以證明心跡。」

「你別害怕,咱們娘兩個,現在落到這步田地,你就算恨我,我也不怪你。……咳咳……開戰的事,我不多說了,咱們都讓人給算計了。任是誰看到那封電文,也只能與洋人一拼。這話且不說它,我知道,你心疼珍妃,那孩子確實也招人疼。可是……可是我下令處死她,也有我的苦衷。我的性子不好,自己知道。你的性子也很剛強,你的年歲越來越大,將來難免抬槓拌嘴,我就想著,給你找個好脾氣的媳婦,好在咱們娘兩之間彌縫彌縫。」

說到這裡,慈喜又是一陣咳嗽,天佑帝道:「親爸爸,您的心思兒子明白,您還是先保重身體。」

「不,咱們娘兩個像這樣好好說話的時候不多。等到人多的時候,一些話就不好說,堆到心裡,就成了病。我給你挑的皇后,你不喜歡,我是知道的。可你是皇帝,娶媳婦是關係到江山社稷的事,不能由著你的喜歡來。皇后的樣子雖然不好,可是脾氣還算湊合,她是我的內侄女,跟我既是骨肉至親又是婆媳,又是你的表姐,娶了她,有什麼你不方便說的話,她可以幫你說,只要你能和她相處的好,咱的江山就太平了。」

慈喜又咳嗽了一陣,緩了好一會才道:「我知道,你喜歡德馨家的那對姐妹,那兩個確實是漂亮,誰看都喜歡。可是她們騎馬做詩,還上臺唱戲。在家鄉的風評就不好,並不是安穩過日子的女人,更不能母儀天下。娶妻娶德,納妾納色,這是百姓人家都懂得道理,帝王之家尤其如此。我當天準備了兩對荷包,一柄如意,意思還不明白?五個都留下了。你的表姐性情穩重,可以為後,德家姐妹生的樣子好看,可以為妃,不是魚與熊掌兼得?可是你偏把如意先給了德家的大女兒,我就知道壞了。若是由你的性子,江山就不太平,讓她們為妃,后妃必要失和,你的宮裡就不安穩,沒辦法,只好把她們撂了牌子。」

聽慈喜說起往事,天佑帝心裡泛酸之餘,也得承認,自己當日也有冒失之處。畢竟現在想想,立表姐為後,是必然之局。自己為什麼不學毅皇帝,姑侄同納,比翼齊飛,結果現成的把一對天仙似的人兒給推了出去。

乃至後來愛珍妃,實際也是因為德家姐妹不在,退而求其次,若論模樣才情,珍妃比之德家姐妹自是遠遠不及,只能算沒有硃砂,紅土為貴。

「我知道,你不喜歡皇后,也不想再逼你喜歡她,所以這次出京,就沒帶她,免得你看著心煩。到了這個時候,我也想明白了,只要你高興就好,其他的就隨他去吧。將來,只要你自己高興,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親爸爸,兒子……兒子……」天佑不知該說什麼好,若說謝字,未免對皇后太過於刻薄,可是慈喜這話,卻讓他心裡感激。

慈喜道:「珍妃的性子不好,她眼裡沒有人,連我都不尊敬,更別說皇后。在宮裡仗著你的寵,不但敢賣官,也敢和皇后抗衡,這不是個妃子之道。我出京若是不帶她走,她在宮裡跟皇后不能相容,也會受害。我好歹是個長輩,只能替晚輩當個惡人。若是帶著她……她的性子怎麼可能不鬧事?不是抱怨招待的不好,就是嫌路上辛苦,恐怕還要你回京去和洋人談判。這些話未必是錯的,可是要挑對場合,她最糊塗的地方,就是說話不知道分地方。眼下這個時候,若是她再任性,這江山,就保不住了。所以,我也只能……我的心裡也很苦,到了這個年紀,吃齋念佛,怎麼忍心殺生,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將來我們兩個見到面的時候,再向她好好說一說我的苦衷吧,你若是因此恨我,我也不怪你。」

說完這一番話,天佑帝竟是隱約聽到幾聲哽咽之聲,這個堅強的老婦人,居然哭了?

聽她這一哭,天佑帝不管有多大的火,也發不出來,畢竟時下的禮法,就是隻有過錯之兒女無過錯之父母。縱然慈喜無罪賜死珍妃,自己作為兒子也不能以子責母,只能安慰著「親爸爸,兒子明白您的辛苦,也不曾怪過您。」

慈喜哭了一陣,「瑾妃和她是姐妹,樣子雖然不如她,但性子卻比珍妃好,你喜歡妹妹,就多愛惜一下她的姐姐。等到這風波過去,咱們過幾年太平日子,我就再為你選一次秀女,這回,只讓你自己挑,我什麼都不管。可著咱們旗下這麼多人,我就不信,挑不出一個可你心意的丫頭。」

天佑帝雖然正在壯年,但由於身體原因,於男女之愛,已經看的極淡,對於挑選秀女,更無熱衷。但是太后連挑秀女的權力都要讓渡出來,分明是表示又將還政於己,而且既有挑秀女之說,必無易君之想,時刻覬覦自己帝位的大阿哥,想必就要驅逐。這訊息對他來說,則是好到了極處,天佑帝心情激盪,「親爸爸……兒子……謝謝您的恩典。」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是你有你的毛病,耳軟心活,容易被人糊弄。現在咱娘兩一條心,咱們大金的江山還能維持,要是咱兩個分了心,這江山傾覆,就在眼前。你經過這一遭變故,也該懂些道理,我的身子骨大不如前,等過了這一關啊,該是你的,都得還你。可是眼下,還得我維持著,洋人要什麼,都衝老婆子來,就算要這條老命,我也給他們!」

「親爸爸,洋人若有無理要求,兒子一力承擔,不能讓您老人家受損害。」

慈喜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自己午夜訓子,目的已成,只是兩人後背相抵,皇帝自然看不出太后的表情。

慈喜道:「記得你當年入宮時,膽子是最小,一聽到打雷啊,就嚇的大哭,我就趕過去抱著你睡。現在,就好象又回到了那時候,任是風雨雷電,也有我在,你,不用怕。」

沉寂無聲,隱約中,只聽到陣陣抽泣聲,卻是感情豐富且易受愚弄的皇帝,又被感動的痛哭起來。因為處死珍妃導致的隔閡,就在這番言語中被消弭於無形,慈喜的心則徹底放下。有皇帝擋在前面,將來議和不論何等艱難,自己總不至於被當成禍首懲辦。

次日出發,依舊不見百姓,糧水依舊無著,一行的王公大臣口乾心焦,眼前發黑,已經有人琢磨著殺牲口吃肉。李連英見慈喜越咳越狠,心裡也自擔心,畢竟是這麼大歲數的老婦人,食水兩虧,何以長久?

榮壽大公主,心裡也在起急,不敢責問部隊,只好問太監,「前面有什麼所在。可供休息?」

「榆林堡。不過得傍晚才能到,若是榆林堡再沒人接差,怕是就很難了。」

榮壽大公主眼淚幾乎流出來,若是榆林堡再無人接辦皇差,怕是隻剩下殺牲口這一個辦法。但是這牲口一殺,又該何時才能到陝西?

紅日西去,殘陽斜照,隊伍終於到了榆林堡,一名開路官兵飛馬奔回,高聲道:「趙冠侯趙大人,在榆林堡候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