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日落紫禁城(下)

督軍 普祥真人 第2頁,共2頁

崔玉貴一愣,此時留下就等於送死,這五十人是他的心腹,也是他全部的實力,怎麼就這麼扔了?慈喜哼了一聲「沒人替咱們殿後,你當走的了麼?怎麼著,我說話你敢不聽了?」

「奴才不敢,奴才這就去吩咐他們。」

「利索著些!」

李連英心知,崔玉貴和大阿哥走的太近,之前端王鬧宮的時候,崔玉貴手下的快槍手不露面,已經犯了慈喜的忌諱。這回逃難,路上難保不生變故,慈喜顯然是不希望自己身邊,多一支不易掌控的武力,先行把這支人馬予以廢除。

慈喜起駕時,內城尚未失守,聯軍也不曾想到,金兵竟然如此勇敢,臨陣脫逃之決心,丟盔棄甲之勇氣,自己實在望塵莫及。

原本預想中幾個月的城堡圍攻戰,竟然這麼快就結束。這導致原先的軍事部署全部失去作用,自己的節奏也被打亂了。各支部隊之間,變成了競賽,比著誰先進入城市,誰先升起自己國家的旗幟,誰又能搶到更多的戰利品,場面變的一團混亂,內城短時間內並不難守,因此慈喜走的倒不至於太過慌亂。

隨駕的除了端莊兩府外,另有莊王以及韓榮、剛烈、趙舒三軍機,以及慶王的女婿,外柔然親王,精通摔跤技擊的那彥圖。三、四兩格格並瑾妃與慈喜同車,大阿哥車上跨轅,他原本就喜歡駕車,做這差事,反倒是覺得興奮,並不為難。

慈喜又看看門外候駕的慶王「老慶,你的女兒在我身邊,保證她們沒事,有我的就有她們的,不會受委屈。京裡就要看你的手段,切記,一切以退了洋兵為要,條件之類,都好商量。」

慶王也知,這是拿自己的女兒當了人質,並不點破,只說道:「老佛爺放心,奴才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趁著洋兵還沒把各門都堵死,老佛爺還請著趕快動身。」

負責護送的兵隊,就是武衞右軍。京城攻防戰一開始,右軍就沒參戰,此時曹仲昆、李秀山兩營,擔任護軍,開路的則是段香巖營,最後發來的兩營兵殿後。慈喜瞭解過,這些兵裡,最後來的兩營是山東護路軍出身,戰鬥力並不足恃,對其的期望也不高,只求著其他幾營能夠發揮作用,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尤其韓榮那一百八十幾輛大車上,裝的都是宮中藏寶,萬不可出了意外。

宮裡由於有準備,這些大車都是右軍保護的,因此走起來容易,三格格則說著「京裡現在想找輛車,其實也很難。這都是老佛爺的洪福,否則的話,可是找不到車子。後軍差不多,把城裡的車都抓光了,連匹拉車的牲口,都找不見。」

慈喜暗想:這又是趙冠侯的先見之明瞭,如果他不是提醒韓榮先備下車,今天走起來,絕對沒有這麼從容。人固然可以走,那些藏寶奇珍,歷年積蓄,怕是要被洋人劫掠一空。如今,白銀都已經埋到地下,藏寶都裝在車上,縱有損失,也不會太大,這一遭,又是他的功勞。

國難思良將。這時不免又有些後悔,不該為著天家體面,把他派到河西務去打仗,白白損一虎臣。只盼望著老天開眼,他能從戰場上活著離開,也為大金留一點元氣。

街上、路上,全都是難民,慈喜又不能暴露自己身份,否則怕是連走都走不成。車子走的很慢,這當口,前面忽然響起一陣爆豆般的槍響,兩個格格與瑾妃只當是洋人兜頭打來,只嚇的面無人色。倒是慈喜比她們鎮定些,想著車外小聲問道:「怎麼回事?」

「沒事,段香巖的兵,在前面開槍嚇人。一聽槍響,老百姓都嚇跑了,這車走起來,不是就快多了。」

慈喜也感覺,車走起來,果然不像方才那樣如同蝸牛,速度快了不少,只聽有人高喊道:「這是我們武衞後軍的車隊,誰敢攔,就砍了沒商量。」百姓一聽是武衞後軍,都躲的遠遠的,反倒是讓車走的容易,慈喜心頭一定,復又一悲,原來董五星的後軍,在百姓心裡的地位,已經如同匪徒,而自己這麼長時間,縱容匪徒肆虐,這實在是太過後知後覺了。

等到車子出了城門,她輕輕拉開一道車簾回頭望去,但見這巍峨城牆,城樓、炮臺一應俱全,卻在洋兵攻擊之下,一夕淪陷,心內悲從中來,只想著:今日一走,倒是不知,幾時才能回來。再回來之時,這城池上,是否還飄揚著黃龍旗,這天下到底又姓了什麼。

就在她將要放下車簾之時,卻見城頭上的黃龍旗緩緩落下,一面白旗正費力的升起來。

彰儀門外,董五星催促著自己的部下「快點快點!手腳利索,不能拖延,讓洋人追上來,咱就全完了。」

他的後軍在京城裡大肆搶奪,連戶部的銀庫也被搶劫,自上至下,都發了一大筆財。光是董五星自己,所得的銀錢就不下百萬。多少名門巨室,一夜之間,就被其搶個精光。

他倚仗有後軍護身,朝廷絕不敢治罪於他,否則後軍就會整體譁變。再者,他已經想好,把銀子運出去以後,運往老家,自己就去保駕。以保駕為名,行劫駕之實,到時候聖駕周圍都是後軍,就更不敢對他下手。大不了就來個革職永不敘用,憑這筆鉅款,也足以安度晚年。

李來忠在旁側馬相陪,他所得雖比董五星為少,但也有二十萬以上。其所想的是靠這筆錢作為軍餉,回到陝、甘以辦團練為名招兵買馬,不幾年就可起兵造反。到時候將兩宮扣留於陝西,挾天子,即可令諸侯。

兩個人各懷心思,手下的部隊都是心腹嫡系,內中有不少都是後軍的將領,此時全都充當了力夫。馭手拼命的搖著鞭子,驅趕著牲口,一干紅藍頂子武官,在後面推車。所有人的積蓄,加上官兵自己搶來的錢,車隊佔了很長一段路,塵土蕩起老高。

董五星看著周圍地形,見兩旁都是高高的青紗帳,他是老軍伍,只看的毛骨悚「這是什麼鬼地方?趕快派人去查查,有沒有埋伏。」

李來忠道:「大帥放心,洋人現在都在追兩宮,沒人顧的上埋伏我們,如果我所想不差,兩宮此時已經離京出德勝門,奔榆林那邊走了。洋人的耳目靈通,必有所知,都會去追他們,再說洋人也不喜歡搞這種埋伏。現在時間緊急,沒功夫派斥候尖兵,搜尋這麼大一片地方。」

董五星點點頭,舉起手,似乎想說什麼,可就在此時,空氣中,傳來了一聲脆響。彷彿是某個士兵打了個響鞭,又或者是誰扔了記炮仗。李來忠剛一愣神,卻只覺得臉上一涼,伸手摸去,滿手紅白相間,再看董五星,已經直挺挺的摔下了馬,太陽穴處血流入注,一發子彈,已經射穿了他的要害。

李來忠大驚,周圍不見洋兵,這是誰開的槍,就在他剛要策馬飛奔時,又一聲輕響,李來忠只覺得有人用錘子在他頭上狠敲了一記,讓他在馬上再也坐不住,左搖右晃的向下跌落。迷茫之間,他眼前似乎出現了無數情景,一生景象歷歷在目,隨即,就是一片黑暗。

武衞後軍的人大驚失色,軍兵們摘槍抽刀,四下亂看。這時,槍聲大做,兩旁玉米地裡,幾面洋人的旗幟高高挑起,隨後就是一排又一排的子彈打出來。雖然不見人,但只是這種排槍,加上洋兵的壓力,就讓後軍失去了鬥志。

主官及軍師被殺,其他人群龍無首,士兵還在護著車,根本組織不起抵抗。等到大批伏兵舉著刺刀從高粱地裡殺出來時,這些後軍士兵只能倉皇的向後逃竄,跑的慢的,就被一刀刺死。至於殺出來的是哪國洋人,已經顧不上了。

張懷之看著那些被丟下的大車,以及上面那成箱的白銀黃金,哈哈大笑「大人神機妙算,我是服了,你怎麼就知道,董五星要走這條路。」

「沒什麼,他的隊伍能走的路不多,只有兩條,再一掃聽他把車停在哪,就好辦多了。再說另一條路上是兩宮的車駕,他也不敢走。在這埋伏,準沒錯。這些錢是他的不義之財,現在,歸咱們炮標了。這錢是第一步,接下來,我去帶你們奪個功名前程,趕緊動手!」

炮標計程車兵開始了興奮的搬運,趙冠侯則給米尼槍重新壓入子彈,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這只是剛剛開始,還有很多人要死。自己,還有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