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直督之託(一)

督軍 普祥真人 第2頁,共2頁

「也不用喊人,小的自己有功夫,三五個人不在話下,可是我不敢。現在拳民得勢,程軍門就因為著朝拳民開槍,就被朝廷下旨嚴斥,一品提督革職留任。小的這點前程,哪能跟軍門比,跟拳民動手,還不剮了我?沒辦法,受著吧。」

「那你們軍營裡,有沒有練拳的?」

「有,怎麼沒有?現在練拳時髦露臉,練的人可多了。標營裡,還有制軍身邊的戈什哈,都有不少練拳的。我是不練,我堂堂朝廷命官,給個白身老師父磕頭,我丟不起那個人。」

「不練拳……這個習慣很好,注意堅持,將來,有你的造化。」

兩人邊說邊行,已經到了地頭。這裡既是直隸總督行署,亦是北洋公所,佔地極大,氣勢恢弘,極為氣派。沿途雖然見了一些團民,卻沒對他們做出冒犯,等來到總督衙門附近時,那名材官並沒走正門,而是帶著趙冠侯,敲開后角門進去。

進了后角門,不遠處,就是一個花園,內中遍植奇花異草,夏日裡,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尤其天氣悶熱,聞著花木香氣,先就消去三分暑意。

花園裡點著不少燈籠火把照明,趙冠侯前走不遠,就聽到絲竹鑼鼓之聲,顯然衙門裡在開戲。他只當是豐祿在戲臺,剛想過去,卻不想另一邊過來個材官,將他領著,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在這花園裡,有一個水榭,領他去的,那是迴廊上的一處小涼亭,一方石桌上,放著十幾樣菜色,正中一個十斤酒罈。坐在那裡飲酒者共是兩人,下首的正是程功亭,由此推之,坐主位的必是直隸總督豐祿。

趙冠侯搶步上前,跪倒施禮,豐祿卻搶一步站起來,伸手攙住他。「趙大人,免禮,咱們兩便就好。坐下說話,不必拘禮。」

見豐祿和顏悅色,並沒有發難的意思,而吃飯的地方,顯然四周不適合埋伏刀斧手之類的伏兵,趙冠侯也就大方的坐下。豐祿道:「今天程軍門的軍威,得虧趙大人幫著護持住,否則的話,讓百姓逐軍門,咱們大金國,就成了笑柄了。就為這一節,我便要敬你一杯。」

「制軍過獎,卑職今天,怕是給制軍惹禍了吧?」

程功亭一笑「制臺這不破費了一筆款,請了一臺大戲?要不是有那一臺戲,張德成,曹福田兩人,還是不依不饒,你怎麼在這吃酒?現在飛虎團一干人,都在前面聽戲,咱們才能在這說幾句話。」

豐祿笑了笑「沒辦法,這只是個權宜之計,見笑見笑了。我自己也知道,這不是個辦法,可是不這麼著,我又能怎麼樣。拳民已成氣候,剿起來,極為不易。何況現在外有洋兵,內有拳民,如果先行內訌,則不戰自潰。再者,就算我想剿,也要朝廷點頭才行,都不點頭,怎麼個剿法?外人都說我豐祿無能,誰又能知道,我的難處,真以為誰當這個直隸總督,北洋大臣,都是章桐那般權勢了?」

趙冠侯心知,他這些日子,怕是沒少受氣,連姜鳳芝都能隨意出入總督衙門,也就不怪他窩火。只好好言安撫幾句,又喝了幾杯,豐祿才問道:「我聽程軍門說,趙大人在山東與拳民打的交道很多。趙老祝、硃紅登這些人,都是你辦的?」

「回制臺的話,大半是這樣。」

「那好,我有些話,藏在心裡很久了,不知道該問誰。今天遇到趙大人,正好一解疑難,還望您一定據實相告。您在山東,與他們打過交手,彼此一定很清楚對方的根底,這拳民的法術,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冠侯,你一定要給我一句實話。」

趙冠侯一笑「制軍,這話我肯定是要跟您說實話。其實這答案,不用我說,您也有分教。我們武衞右軍,都是凡夫俗子,若真是拳民有神通,我們怎麼能取勝,那趙老祝,硃紅登,怎麼就掉了腦袋?法術神通,皆是虛言,沒有一樣為真。這個,卑職敢打包票。」

豐祿道:「如此說來,那就是他們的神通是假的?可是,且不說他們在京裡的神通,單說我親眼目睹的。請了神靈上身後,槍打不傷,刀槍不入。張德成老師見我時,竟然在席前睡著了,再一睜眼,從袖管裡,就取出了好多螺絲,都是他元神出竅,從租界洋人的大炮裡擰下來的。這可是我親眼所見,並非別人轉述,由不得我不信啊。」

趙冠侯存心打消他對神拳幻想,對這些把戲,也就毫不客氣。「刀槍不入,那是金鐘罩一類的硬氣功,戰陣上用處不大,也擋不住槍子兒。至於說槍彈不傷,那是他的槍裡只裝藥,不裝子,開槍時有煙有聲,沒有鉛子射出,自然傷不到人。至於說擰螺絲,那就更簡單了。他們先去買一些洋螺絲,放到袖子裡,見您的時候,再把螺絲拿出來,至於從哪擰的,誰也無從考證。要破他這術,也簡單的很。再試槍時,由您親自持槍射擊,看他是否擋的住;再有,就是別讓他穿長袍,讓他穿箭袖。袖口窄,放不了東西,看看他還是否有神通。」

見趙冠侯言之鑿鑿,顯然不是信口胡言,豐祿最後的一點念想,也就煙消雲散了,急的跺足道:「這幫子拳匪,怕是要把我坑苦了。現下大沽口外,停著洋人兵船數十艘,鐵勒大兵好幾千人。若是攻打炮臺,憑羅榮手下那點人馬,根本擋不住。原本我就指望著拳民神通,好歹十成裡有一成是真,也能與洋人見個高下。現在十成裡十成是假,這可如何抵擋的住?炮臺若有閃失,津門難以保全,我又有何面目去見兩宮?」

程功亭道:「制臺,老朽雖然無能,但也有一腔熱血,一片丹心。武衞前軍兩萬將弁,誓與津門共存亡!洋兵若來,咱們定與他分個高下,見個死生!」

豐祿拉著程功亭的手,也道:「老軍門,這津門百萬父老的生死,可就看你的了。」託付之後,又一拉趙冠侯「冠侯,隨我來,看看我這水榭的夜景。」趙冠侯明白,看景是假,怕是這位老制軍有什麼私密的話要和自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