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芝溫柔的一笑「你可別這麼叫,在津門時,咱們敘過年紀,你比我還大著一些,應該你是姐姐,我是妹妹才對。要說敬茶,也是我敬你茶。在山東,你替我照顧冠侯,還幫著他上陣殺敵,這些事我都做不了,所以得我敬你。」
孫美瑤並不糊塗,聽這話裡的意思,竟是要退位讓賢,連忙道:「話不能這麼說,誰是姐姐誰是妹妹又不是比歲數,這是規矩,永遠不能亂。」
「要說規矩,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才是最大的規矩。我的情形你知道,咱家裡誰能為趙家延續香火,誰才該是正室。冠侯他疼我,讓我坐這個位置,可是我的心裡,卻分的清好歹,咱們都是自己姐妹,敬茶什麼的規矩,就免了。你喊我一聲姐,是你心裡有我,我也喊你一聲姐,這也是真情實意。咱們之間,可不用敘什麼尊卑長幼,也不講什麼大婦小妾那套。我只知道,咱是一家人,誰也不會欺負誰。將來要是有誰欺負我,美瑤姐還會替我出頭的,是不是。」
孫美瑤原本就是吃軟不吃硬的脾性,若是蘇寒芝真拿大婦身份壓人,她也敢翻臉罵娘,可偏生這柔能克剛。蘇寒芝如此低聲下氣的講話,反倒讓她不知如何自處,更覺得有負於蘇寒芝。竟是頗有些不好意思道。
「當初在山上,我其實是說做個假夫妻的,沒想到……沒想到最後就搞成了這樣,我不是有意要搶……」
「好姐姐,你淨說傻話,天下什麼都能有假,這夫妻怎麼個假法?再說姐姐這麼俊,哪怕先說好了是假的夫妻,冠侯也會想辦法把它變成真夫妻啊。」
吃她這一說笑,孫美瑤想起這段時日,與趙冠侯在一起時的種種情景,粉面更紅,這頓酒席吃的倒是極為融洽。妻妾之間,當真做到了情如姐妹。等到天色將晚時,孫美瑤主動提了槍,站到列車介面的地方放哨,把這個晚上,留給了那對夫妻。
看著身旁提鐵棍值守的鳳喜,孫美瑤回頭看了一眼「你……不用去那邊伺候的?」
「我……我是廚娘,不是通房!」鳳喜嘟囔了一句,只是這話說的,自己都沒有把握,天知道什麼時候夫人會要求自己做通房。自己雖然有滿身功夫,大不了可以一走了之。但一想到自己的兄長導致夫人失去了唯一的親人,而這位夫人的心腸這麼好,對自己也像姐姐關照妹妹,自己又該怎麼拒絕她?
心情鬱悶之下,她將身子向車壁一靠,沒好氣道:「我只會做飯,不會生兒子。太太最好早點給咱家的老爺生個子嗣,我們這做下人的,也就不用提心吊膽了。」
列車行駛在軌道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茶几上的茶杯忘了收拾,在顛簸之中,不停的顫抖,將碗裡的水一點一滴的撒出來,流滿了茶几。隨著一聲汽笛長鳴,火車停下加水,水碗也在一陣劇烈晃盪之後,恢復了平靜。
臥鋪之內,趙冠侯輕聲道:「姐,想死我了。看你,也想我想的煞了,今天竟是從未求過饒呢。」
蘇寒芝柔聲道:「我不求饒,只為著你歡喜啊。你想怎麼樣,我都會聽你的,便是要了我的命去,我也給你。其實,我是想讓你多陪陪美瑤姐,或是其他女人,在我身上,省點力氣,別白費功夫了。像是鳳芝妹子,你要是去山東路上,把她收用了,我就去替你向姜大叔求親。可是你今天騎著馬來救我的時候,我的心裡啊,又在想,這麼好的丈夫,為什麼要讓給別人?你整個都該是我的,跟美瑤姐說話時,我心裡其實挺酸的,但是還要裝成很大度的樣子,你說,我是不是不賢惠?」
「不,這是人之常情,說來都是我的錯了……」
「我的冠侯,從小到大就是愛闖禍,現在做了官,要是不闖禍,我反倒覺得奇怪了。這樣也沒什麼,金英姐也是個妾,日子過的也很好。只要你別讓她們受委屈,也肯要我這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我就知足了。倒是那位格格,你打算怎麼辦,可要自己想清楚。」
趙冠侯藉著方才兩人親近的光景,將十格格的事對蘇寒芝坦白,她知道趙冠侯在京城肯定有個女人,但只以為是楊翠玉,沒想到居然是十格格。於她而言,這乃是公主一般的人物,怎麼可以也被丈夫收用了,將來要是惹出禍患來,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思來想去的辦法,就只有一個,自己下堂,迎娶公主為正室。再求著十格格給自己留個位置,別把自己趕走。趙冠侯卻一搖頭「這肯定不行,我說過。糟糠之妻不下堂,別說是格格,就算是皇后,也不換。」
「可……可她是格格,我就是個窮人家的姑娘,哪能跟人家比啊。」蘇寒芝用手輕輕為趙冠侯整理著頭髮「你為了格格剪了辮子,可見你們是真情。從小到大,只要是你喜歡的,我就算不吃飯,也要省錢為你買回來。這娶親的事,也是一樣,你喜歡這個女人,我就要幫你把她娶回家,成全你的念想。她是天潢貴胄,身份尊貴,可讓我做小,其實是我佔便宜她吃虧,也不是你對不起我。你平時挺聰明,這事上不能糊塗,休了我,娶了格格,再像大帥對金英姐一樣對我,不就好了。」
「那也不成,大金國的格格不知道有多少,可是我的寒芝只有一個,我絕對不會休妻。至於格格那裡……我會想辦法的。」
趙冠侯目下,也確實沒什麼辦法可想,但好在一個在京城,一個在山東,自己又折了端王的面子。短時間內,袁慰亭也不會打發自己到京城辦差,兩下不見面,就總有一個緩衝。
可是不成想,到了德州境內,就得到了訊息,袁慰亭從路局要了專列,親自帶領人馬,在德州來接沈金英。等到了車站之後,趙冠侯領兵下車,迎接大帥。跪倒之際偷眼觀看,卻見袁慰亭身旁,除了親信幕僚,簡森夫人也赫然在隊伍裡。更讓他頭疼的是,與簡森夫人站在一起的,一個明眸皓齒,儀表不凡的濁世佳公子,卻正是他暫時不想見到的人:女扮男裝的十格格,完顏毓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