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解,瞭解!」司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語氣也比剛才客氣了許多,顯然,在心目中,還是把王思宇當成了不良分子,有些敬而遠之的意思了。
王思宇皺了下眉頭,轉移話題道:「怎麼,這邊混社會的人很多嗎?」
「也不是。」司機嘆了口氣,目光直視前方,輕聲道:「那些人吧,哪裡都有,可都在忙著撈錢,倒很少平白無故地禍害人,就是些外出打工的小年輕,挺可怕的!」
王思宇微微一怔,詫異地道:「這話怎麼說?」
司機伸出右手,低聲道:「老闆,你瞧瞧。」
王思宇低頭望去,卻見那隻手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從掌心一直到尾指處,看著有些觸目驚心,就皺著眉頭,詫異地道:「遇到過搶劫的?」
「唉,別提了,真是晦氣!」司機點點頭,忿忿不平地絮叨起來:「那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我上夜班,有個十七八歲的小青年,想要出城,兜裡錢還不夠,就求著我拉他,當時瞧著他可憐,就琢磨著當回好人,沒太計較錢的事兒,拉上就走了,可沒想到,這小子恩將仇報,剛剛到了郊外,就拿刀逼上了!」
王思宇點點頭,輕聲道:「你反抗了?」
司機搖了搖頭,苦笑著道:「那哪敢啊,我就拿手擋了下刀,跟他解釋,要錢給錢,要車給車,讓我下去就得了,那小子挺黑的,讓我脫|光了下去的,大半夜的,我手上還流著血,光著身子跑到城裡報警的,半個月後,車找到了,人沒抓著。」
王思宇拍了下車窗,低聲喝道:「真是不像話!」
司機嘆了口氣,把車速降下來,往遠處一指,輕聲道:「這種事情太多了,前段時間,就有師傅給害了,人給綁上石頭,扔到那邊的水庫裡了,其實搶的錢還真不多,才二百多塊,就把一條人命給害了,你說那些傢伙,有多過分!」
王思宇點點頭,默然道:「現在的社會治安狀況,真是很嚴峻,要嚴抓才成。」
「沒用,根兒不在那兒!」司機擺了擺手,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道:「就咱爺倆說,現在這社會,兩極分化太嚴重了,富人錢多得要命,窮人為了有口飯吃,累得要命,你瞅著吧,過段時間,這案子還得多,這不要過年了麼,有些人出來打工,一年多了,沒錢回家,逼急了就是連偷帶搶,每年到了年根底下,我們這些拉活的,都得注意,後半夜的活基本都不接了,免得回去晚了,老婆孩子擔驚受怕。」
王思宇笑笑,輕聲道:「師傅,那你覺得,該怎麼做才能好起來呢!」
司機煙癮很重,又點了顆煙,狠狠吸了一口,嘴裡噴出一股濃煙,牢騷滿腹地道:「人心壞了,社會黑了,好不了,誰都沒轍!」
王思宇笑了,搖頭道:「師傅,也沒那麼嚴重,江南一帶還是不錯的,相對國內其他地方,還是很富裕的,能夠安居樂業的人,還是絕大多數。」
司機擺擺手,笑著說:「也不行了,這兩年買賣特別難做,很多大老闆也都困難了,長三角這邊,工廠倒閉了好些,就放高利貸的肥了。」
王思宇敏感起來,好奇地道:「怎麼,咱們這邊流行放高利貸嗎?」
司機點頭,笑著說:「也沒別的了投資啊,股票那是明著搶錢,誰還敢玩了,就這個還算賺錢,不過,就是風險高了些,要是看不準,或是運氣差點,很容易血本無歸。」
王思宇抓住這個話題,刨根問底地道:「師傅,借貸的都是哪些人?」
司機伸手開啟車內音響,笑著道:「就是買賣人,這兩年銀行控制得狠,一些老闆搞不出來錢,就向民間借高利貸,很多借錢的老闆,都是本地名人,大家也都信得過,就把錢放出去了,因為生意紅火,好多專門管放貸的馬仔,都跟著發大財了,每年幾百萬的進賬……」
王思宇認真地聽著,不時發問,一路上,與司機聊得歡暢,歐陽吉安坐在後面,一邊聽著兩人談話,一邊發著簡訊,他在埔城有幾個不錯的朋友,每次過來,都會小聚一番,只是這次過來,行程安排得過於緊張,也不知能否抽出時間見面。
到了傍晚時分,車子終於駛到了埔城市,這裡城市不大,下轄兩區四縣,共有二百多萬人口,是江南省遠近聞名的一座古城,自東漢立縣,到現在已有一千八百多年的歷史,歐陽吉安多次到這裡採訪,對這座城市自然極為熟悉,就充當起了導遊,將城內的著名景點,如數家珍般地娓娓道來。
兩輛計程車行駛在埔城市街頭,透過車窗,望著外面整潔的街道,道路兩邊的飛簷黛瓦,以及哪些充滿古典風格的建築物,王思宇含笑點頭,雖然只是走馬觀花,但還是能夠感受到,這裡對古文化遺產的保護很到位,這讓他非常滿意。
而埔城市委班子的情況,王思宇也有所瞭解,市委書記叢林是張平湖的人,並且,兩人在中央黨校學習時,曾經相處過一段時間,感情自然比旁人更深些,據說,省長張平湖在聯絡市委領導時,叢林充當了中間人的角色,居中斡旋,立過汗馬功勞,因此,他在省裡講話的分量很重,被稱為沒進常委會的常委。
而代市長孔明仁,則是省委副書記喬戈平的人,他是江南官場的後起之秀,才四十出頭,就幹到了市長的位置,應該說,還是很有能力的,而孔明仁對埔城市最大的貢獻,就是讓這裡變成了江南省最大的柑橘之鄉、木門之鄉、蜂蜜之鄉、油茶之鄉,也因此,為孔明仁贏得了極高的聲望,省裡領導在見他時,經常稱其為‘孔四鄉長’。
在搞經濟方面,孔明仁無疑是個行家裡手,與市委書記叢林的配合也還算融洽,沒有太大矛盾,兩人搭班子這幾年,是埔城市發展最快的一段時間,經濟增速竟然躍居全省的前幾位,令人刮目相看,其實,王思宇倒想抽出時間,和此人見上一面,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秘書歐陽訂好的酒店,在老城區,就守著護城河邊,是一棟七層高的仿古建築,來到酒店,用過晚餐後,王思宇把三人召集到房間裡,開了短會,分配此行的任務。
他將十幾個民生調查專案,按人頭分配下去,連保衞幹部張成江都不例外,王思宇把社會治安治理情況,和民間借貸方面的摸底工作,也一併交給了他,至於保衞工作,那倒不必了,以王大官人的身手,還用得著貼身保鏢嗎?
在把任務交代清楚後,王思宇抬腕看了下表,微笑道:「好吧,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大家先休息一會,就準備集體活動,晚上八點鐘,一起去趟國色天香,放鬆放鬆。」
「啊?」話音過後,屋裡面幾位站了起來,卻是面面相覷,暗自思忖著:「難道咱們這位太子爺,省委組織部長,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帶隊去嫖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