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玉州城外的古華寺中,煙氣繚繞,梵音陣陣,李青梅面色蒼白,跪在杏黃色的蒲團上,雙手合十,唸唸有詞,良久,淚水漫過雙眼,從腮邊灑落,‘一定能挺過去的,一定!’她心裡暗暗地禱告著,而遠在美國的寧露,也出現在空蕩蕩的教堂裡,手撫隆起的小腹,站在耶穌雕像前,面容悲慼地祈禱著。
案件雖然在三天內告破,疑犯和僱兇殺人的杜崢銘都已經落網,但在表面的平靜當中,卻是暗流洶湧,事態仍在持續發酵,公安部孔副部長率隊,趕往南粵進行深入調查,常務副省長杜山預感事態不妙,就以健康狀況不佳為由,向省委提交辭職報告,但未獲批准。省委書記趙勝達奉命前往京城,向中央首長說明情況,他返回南都之後,面容憔悴,神情恍惚,幾天內都沒有走出辦公室。
就連省長馬千里也寫了檢查,更加令人膽寒的是,時隔半年之後,中紀委再次派出調查組,趕往南粵,矛頭直指常務副省長杜山,杜家幫成員都被找去談話,許伯鴻被雙規,盧金旺的梅嶺市市委書記任命被取消,季黃潮被派往濱海市,一系列眼花繚亂的動作,無不顯示著,又一場聲勢浩大的官場風暴,已經迫在眉睫了,這些日子,就連南粵的天空,都顯得陰暗了許多,彷彿隨時都會降下暴雨。
而就在這多事之秋,南粵省委副書記周松林的家裡,卻變得門庭若市,熱鬧非凡,每天都有許多官員前來拜訪,不知從哪裡透出的訊息,說是中央首長為了平息於家的憤怒,決定做出補償,將省委書記趙勝達調離南粵,改由副書記周松林接任,藉以安撫人心,傳言雖然未經證實,但明眼人都清楚,事實上,也只有周松林能夠成為這次車禍最大的贏家。
一個月後,傳聞相繼得到證實,先是杜山等十餘名官員被雙規的訊息,通過各種渠道傳播出來,緊接著,中組部的賀雲逸部長來到南粵,在全省幹部大會上宣佈,免去趙勝達同志的省委書記、省人大委員會主任職務,另有任用。
他的職務,由省委副書記周松林同志接替,常務副省長的職務,則由北方派系的一位官員接任,而省委副書記的職務,則由組織部長葉向真兼任,每當南粵官場動盪不安時,中央都希望謝家發揮更大的作用,穩定局面,這已是多年形成的慣例,不足為奇。
幹部大會開完後,周松林在酒店設宴,款待了中組部的領導,回到辦公室後,心情變得格外明朗,然而,讓他也感到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在官場上費勁心機,打熬了半輩子,沒想到人生的理想,政治上的抱負,卻因這場意外的車禍得以實現,這顯得有些滑稽,甚至是不可理解。
不過,做到了這個位置,即便是周老爺子,也感到了極大的壓力,南粵官場向來動盪不安,官員頻頻落馬,人心浮動,如何才能將紛亂的局面穩定下來,走向正軌,將是對他的一次重大考驗,想起昨晚和京城市委書記於春雷之間的一席談話,周松林心潮起伏,起身站在窗前,點了一顆煙,煙霧繚繞中,他皺著眉頭,陷入了長久的沉思當中。
而就在此時,京城某醫院的高幹病房裡,王思宇身上還打著石膏,渾身上下,裹得如同粽子一般,正努力地抬頭,把嘴巴張得大大的,去咬那小片薄薄的蘋果,可嘗試了幾次,還是以失敗告終,不禁感到洩氣,懊惱地道:「算了,今天不練習了,到此為止。」
柳媚兒咯咯一笑,耐心地哄道:「好哥哥,別放棄,再試一次,要多鍛鍊,才能早點康復,不然,每天躺在床上,多沒意思?」
王思宇嘆了口氣,輕聲道:「不行,脖子都累酸了,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耐心靜養吧,傷筋斷骨一百天,這是規律,時間不到,終究沒法康復,年前能下地,我就滿足了。」
柳媚兒蹙起秀眉,將那片蘋果送到王思宇的嘴裡,拿手點著他的鼻樑,悻悻地道:「還好了,走了次鬼門關,總算撿條命回來,你這人就是行事魯莽,真真嚇死個人!」
王思宇吃了蘋果,就閉上眼睛,忿忿不平地道:「都怪那個老傢伙,他要不打電話來,我哪裡會分心,說不定就躲過去了,就是被電話分了精神,才出了車禍。」
柳媚兒抿嘴一笑,溫柔地道:「好了,都抱怨一個月了,你不是也說,他卦術靈驗,幫過你很多忙嗎?」
王思宇笑笑,艱難地調整了身體,嘆息道:「沒用,他這次可把我害慘了,下次見面,沒他好果子吃,這個老神棍,真是該打。」
「還想動手?」柳媚兒豎起秀眉,杏眼圓睜,忿忿然道:「這次的教訓也太深刻了,應該牢記,再要犯錯,還會遇到危險,你做官也能做出仇家來,當真是不可理喻。」
王思宇笑著搖頭,輕聲道:「媚兒,這你就不懂了,官場上樹敵是很平常的事情,有些人更是鬥了一輩子,都沒分出結果。」
柳媚兒嫵媚地一笑,柔聲道:「那就別做官了,乾脆,和我周遊世界吧!」
王思宇輕吁了口氣,呲牙咧嘴地道:「不行,終歸是離不開官場,這銷魂的一撞,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南粵的問題,還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