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向真拿筆寫完,把本子合上,放在旁邊,喝了口茶水,笑著說:「趙書記,放心好了,這個意見,我會傳達下去的。」
趙勝達點點頭,又問:「老葉,濱海的許伯鴻同志,你怎麼看?」
葉向真心裡一跳,趕忙說:「老許還是不錯的,老同志嘛,工作能力強,原則性好,關鍵時刻能靠得住,適合的時候,也可以頂上來,獨當一面是沒問題的。」
杜山有些不情願地接過話題,皺眉道:「葉部長,就是這樣一位好同志,可因為寫了你手中的舉報材料,就遭到打擊報復,連兒媳婦都被濱海市紀委帶走了,這不是明擺著整人嘛!」
這話說得有些刺耳,其實是想表達下不滿情緒,藉機向趙勝達吐下苦水,順便施加壓力,請趙書記務必把人保下來,這倒是他習用的伎倆了。
趙勝達笑笑,沒有和他計較,而是看著葉向真,用敲打的口吻道:「老葉,你對許伯鴻評價還很高,可在上次的常委會上,他們提出的濱海市長人選是季黃潮,你並沒反對,好像還很支援啊。」
葉向真見對方眼露精光,心裡一沉,情知不妙,趕忙坐直了身子,輕聲解釋道:「趙書記,當時很意外,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數,我見您也沒明確反對,就也跟著投了贊成票。」
趙勝達冷哼了一下,雙手摸著沙發扶手,眯著眼睛道:「那是有人在搞串聯,打伏擊。」
杜山喝了口茶水,索性把話挑明瞭,淡淡地道:「那次是馬千里和周松林搞的鬼,下面也有人配合了,那兩人有野心,想篡位,老葉,我們應該提高警惕,別當了人家的馬前卒。」
「不會,不會。」葉向真笑著點頭,含糊地應和著,似乎是在說不會當馬前卒,也可以視為馬千里和周松林並無野心,不會謀權篡位,至於怎麼理解,就是因人而異了。
對這次的談話,趙勝達還是感到滿意的,他希望達到的效果有兩個,一是藉機敲打葉向真,讓謝家人安分些,不要渾水摸魚,更不要倒向對手那邊。
另外,也想通過這位省委組織部長,給王思宇施加壓力,拉住他前衝的腳步,既然一個杜山不足以牽制對方,那再加上一個葉向真,應該足夠了。
趙勝達是很自信的,以他對於葉向真的瞭解,此人行事謹慎,極少冒險,在自己沒有失勢前,應該不會公然倒戈,因為,那將導致災難性的後果,無論是他個人,還是聲威赫赫的謝家,都承擔不起。
當然,為了安撫葉向真,過些日子,還應該給謝家些好處,巴掌打完了,自然要給甜棗了,只要謝家人聽話,他這位南粵的大家長,是不會虧待對方的。
又聊了一會,杜山接了個電話,就起身道:「趙書記,那我先走了,下面出了點事情,要趕緊過去處理。」
趙勝達點點頭,笑著道:「好,好,那你去吧,要注意休息,別忙得太晚!」
葉向真起身,把杜山送到門口,返回沙發邊坐下,笑著道:「趙書記,沒什麼事情,我也回去了,明天上午,我就聯絡王思宇同志,和他進行一次深談。」
趙勝達‘嗯’了一聲,向外努努嘴,像是很隨意地道:「老葉,他們搞的很僵,讓我很為難。」
葉向真笑笑,喝了口茶水,搖頭道:「其實也好解決,那幾人調出來,就沒事兒了,讓他們實現雙贏嘛,免得鬥來鬥去,咱們也不得消停。」
趙勝達搖了搖頭,輕聲道:「杜山雖然脾氣不好,是個炮筒子,但還算聽話,濱海那個太傲了,要是……實在降服不住,就請他另尋別處吧,這個話,你要捎給他,委婉點,別傷了他。」
葉向真心頭凜然,表情嚴肅地道:「趙書記,明白,我會如實轉告。」
趙勝達點點頭,站了起來,意味深長地道:「老葉,咱們以前合作的很好,要保持下去。」
「會的。」葉向真伸出手,把黑皮本子放進公文包裡,又請示了兩項工作問題,就起身告辭,在回家的路上,他給艾嘉興打了電話,笑著道:「老頭子發火了,捱了一頓板子。」
艾嘉興嘆了口氣,有些疑惑地道:「真是想不通,區區一個許伯鴻,怎麼會讓趙書記這樣上心,連出國考察的事情都推遲了,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葉向真笑著搖頭,嘆息道:「老艾,你這可想錯了,十個許伯鴻也不會放在老頭子的眼裡,他是擔心在濱海那位的攛掇下,這個聯盟開始啟動,到那時,就是一臺絞肉機,難以控制了。」
艾嘉興本來百思不得其解,經他提醒,茅塞頓開,也悚然一驚,由衷地讚許道:「還是老兄高明,看透了其中玄機,只是,這兩邊都不好得罪,我們該怎樣做?」
葉向真笑笑,輕聲道:「雙頭蛇吧,我往東走,你向西行,無論分得多遠,都要給謝家留下後路,這樣雖不至於兩邊通吃,但總比孤注一擲要好些,運氣好時,也能多搶些帶肉的骨頭。」
話音過後,兩人同時笑了起來,笑聲裡,葉向真卻眯起了眼睛,腦海裡忽然閃過王思宇的身影,暗自慨嘆,這個年輕人,在這樣的年紀,就會讓老頭子如臨大敵,若是以後得了氣候,恐怕就又是一番光景了,無論如何,這條船上,都要踩上一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