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司長卻顧不上面子了,忙找出剛才的電話號碼,給王思宇撥過去,手機響起嘟嘟兩聲,就被結束通話,他嘆了口氣,就苦笑著給常務副市長關錦溪撥過去,主動找了臺階下。
王思宇得到彙報,知道事情已經解決,心情也舒展了許多,不過,他也心知肚明,這種靠個人權威維繫的‘清明政治’,是根本無法長久的,自己離開之後,恐怕一切都會重回原樣。
但既然在這個位置,總要想辦法去改變些東西,哪怕是一點點的進步,也是值得努力的,下一步,盧金旺離開後,他就打算出臺規定,來限制林林總總的形象工程。
其中最為核心的內容就是,以後凡是濱海市政府主導的重大工程,除了常規報告以外,必須要加上有分量的民意調查報告,以電話、網路、問卷調查為基礎的民意調查,靠民意來制約一些職能部門濫用的公權力。
當然,這種政策要實行起來,也並不容易,首先要面臨幹部們的抵制情緒,其次,還有考慮裡面可能出現的各種貓膩,畢竟,一些幹部已經習慣了弄虛作假,很難按規矩做事,要想炮製出一份符合需要的報告,那是再簡單不過了。
不過,只要能邁出這一步,也就能在實踐中總結經驗,為他今後的探索提供資料,在王思宇眼裡,改革開放到了現在,國內已經不需要經濟特區了,需要的是政治特區,像香港澳門那樣的特區,他要努力去爭取。
這種試驗,風險性是毋庸置疑的,因為極有可能遭致各種質疑的聲音,甚至連春雷書記那關都不好過,他甚至能夠想象得到,於春雷拍著桌子發火時的情景:「還要不要加強黨的領導?我們集中資源辦大事的能力會被削弱的,你這是比右派還右派的幼稚行為!」
「啪!」王思宇點了一顆煙,把打火機丟下,皺眉吸了幾口,走到窗邊,眺望著遠處的風景,輕聲道:「能抓牢民心,才是真正加強黨的領導。」
一顆煙尚未吸完,手機鈴聲響起,看了號碼,竟是唐衞國打來的,他忙接通,笑著道:「衞國兄,恭喜你,幾時去甘寧省赴任?」
「明兒就走。」唐衞國的聲音有些冷淡,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提高了音量道:「宇少,真有你的,到渭北走了一趟,就幹出這麼大的事情!」
王思宇微微一怔,隨即醒悟,清楚他在提莊孝儒的事情,卻故意裝糊塗,笑著道:「衞國,別打啞謎,什麼事情惹你不高興了?」
「別裝糊塗!」唐衞國失態了,揮著右手,幾乎是咆哮著吼道:「莊孝儒調到人大的事情,要不是你和陳啟明搞得鬼,我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王思宇忙把手機移開,咧了咧嘴,又貼到耳邊,笑著道:「衞國,別衝動,勝敗乃是兵家……」
「扯鬼,你們這麼搞,我不服氣!」唐衞國是真火了,拿腳踢了下對面的茶几,怒聲道:「他陳啟明也就罷了,你王思宇這麼搞,真是讓人太意外了,我是看錯你這個人了……你就是這麼對待我這個大媒人的?」
王思宇轉過身子,哭笑不得地道:「衞國兄,消消氣,別那麼大的嗓門,耳朵都快震麻了,有理不在聲高,咱們應該心平氣和地談。」
唐衞國哼了一聲,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皺眉道:「老實交代,你們還搞了些什麼貓膩?」
「沒有了。」王思宇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地道:「衞國,這個事情吧,其實早想和你通通氣,啟明兄遇到困難,找到我,咱能袖手旁觀嗎?」
唐衞國氣得臉色漲紅,怒聲道:「那你就和他聯合起來,對付我?」
「那不一樣。」王思宇打斷他的話,輕聲道:「衞國,要是讓莊孝儒再折騰下去,陳家就徹底完了,啟明兄也就毀了,於公於私,都不應該出現這樣的結果。」
「你這是在犯罪!」唐衞國霍地站起,大聲道:「我在渭北四年多的心血,都被你給破壞了!」
王思宇笑笑,擺手道:「衞國,哪有那麼嚴重,不就是一個莊孝儒嘛,他是典型的投機分子,政治立場不堅定,習慣性搖擺,根本不值得你發這麼大的火!」
唐衞國氣得渾身發抖,哆哆嗦嗦地道:「你……你,好吧,這筆賬記下了,宇少,咱們走著瞧!」
王思宇笑著點頭,輕聲道:「衞國,消消火,以後有機會去西州,我當面向你道歉,咱哥倆喝兩杯,也就沒啥了。」
「想得美!」唐衞國深吸了口氣,終於平復了激動的情緒,苦笑著道:「沒想到,一場辛苦,還是付之東流,宇少,你要記著,十年之後再看看,就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了,到那時,你會追悔莫及的!」
王思宇默然,半晌,才微笑道:「衞國,咱們都不是先知先覺,只能憑藉判斷來做事,即便錯了,也不會後悔。」
「那是你,我最大的錯誤,就是低估了你,高估了陳啟明!」唐衞國說完,直接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丟了出去,如釋重負地道:「還好,張躍進沒有動,不然,可真就前功盡棄了!」
王思宇也輕吁了口氣,喃喃地道:「還好,張躍進的事情,他不知道,不然,可真要鬧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