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藏牌(下)

官道之色戒 低手寂寞 第2頁,共2頁

「對,對!」江賀之此時已經完全沉浸在回憶之中,似乎忘記了階下囚的身份,面帶微笑地道:「那時我在任華強身上下足了本錢,也得到了實惠,用了不到四年的時間,就把其他江湖勢力趕出濱海,在很多生意上,都能插上手了。」

孫志軍板起面孔,一字一句地道:「這期間,你一共送給任華強多少錢?」

「前後加起來,大概有三百多萬吧,這只是現金部分,不包括其他禮物。」江賀之嘆了口氣,輕聲道:「我這個人還是很大方的,有錢大家來賺,人家能護著我發展,我就不會白了人家,官員也好,小弟也好,我都拿真心對他們。」

孫志軍擺擺手,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又追問道:「這些錢都有記錄嗎?」

江賀之面色恢復了平靜,淡淡地道:「有的,都鎖在銀行保險櫃裡了。」

孫志軍放下筆,為王思宇重新泡了茶水,又翻了下記錄,輕聲道:「接著往下說。」

江賀之揉搓著雙手,目光落向地面,沉思道:「後來,任華強當了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換成了毛守義,您孫局長也起來了,那時發生的事情,您也應該是很清楚的。」

孫志軍微微一笑,點頭道:「知道一點,當時,對於涉黑團伙,毛守義還是主張打的,我親自部署,抓了你一次,但沒過半個月就放出來了,當時就知道,你能量不小,可能上面有人罩著,不過,猜不出是哪路神仙!」

江賀之拿手摸著額頭,嘆息道:「是啊,人是放出來了,可生意影響很大,連續兩個月都沒法正常營業,我去找任華強,想通過他給毛局過話,可被任華強拒絕了,說毛守義在省裡有人,公安口這塊,他不宜插手過多。」

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在旁邊插話道:「那你又是怎麼擺平毛守義的呢?」

江賀之低下頭,小聲道:「王書記,是這麼回事,那年夏天吧,我通過關係,打聽到毛守義要到岳父家裡祝壽,就提前準備了一份禮物,親自開車送過去。」

孫志軍又翻了一頁,拿筆寫了幾行字,追問道:「什麼禮物?」

江賀之搓了把臉,讓自己變得精神起來,語氣低沉地道:「一個價值六十萬的小金佛,從緬甸購買來的,原本是送給任華強的,見毛守義搞得這樣兇,只好拿出來進貢了。」

孫志軍皺起眉頭,輕聲道:「禮物是給毛守義的岳父了?」

「是!」江賀之的態度很合作,想了想,又補充道:「後來,他岳父去世,這個小金佛又回到毛守義那裡,聽說因為小金佛的歸屬,他們孃家人還打了一架,搞得挺不愉快的。」

孫志軍面無表情地做著記錄,又問道:「除了小金佛,還有其他的嗎?」

江賀之點點頭,坦白道:「總計送了十三次,加起來應該有兩百多萬,不過,我被抓之前,他讓老婆把錢都退回來了,小金佛本來也想退,但我沒收,說留下做個紀念吧,反正我是講義氣的人,即便以後出了事情,也不會供出來的,她老婆猶豫了下,可能也是捨不得吧,就又包走了。」

王思宇笑了,看起來,這個毛守義還是蠻聽話的,自己讓他擦乾淨屁股再走,他還是照做了的,只不過,他老婆委實貪了些,還是留下半截尾巴。

因為答應過省政法委書記張華榮,放毛守義一馬,王思宇就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向下追問道:「毛守義不是市委常委,還有兩位常委,都是誰?」

江賀之嘆了口氣,輕聲道:「市委宣傳部的呂程鵬部長、常務副市長關錦溪。」

孫志軍愣了一下,滿臉狐疑地道:「老江啊,你給呂部長也送錢了?」

江賀之點點頭,輕聲道:「是啊,有段時間,瘋子鬧得太兇了,電視和紙媒上報道了兩件事兒,我琢磨著情況不對,就給呂部長送了幾次,不過錢不多,加起來不到三十幾萬,事後和毛守義提起來,他說沒必要,宣傳口不值錢,記者也好打發,一個五百塊的紅包就能搞定了,實在不聽話的傢伙,他那邊可以修理一下,就不用花冤枉錢了。」

孫志軍微微皺眉,聲音冷淡地道:「你和呂部長又是怎麼認識的?」

江賀之挪動下身子,慢吞吞地道:「清濱集團幹起來以後,我的身份也變化了,一般是以企業家的形象露面,這時接觸的市委領導就很多了,很自然就和他們打交道了,他們也喜歡到我這裡來,畢竟,清濱集團還是很有實力的。」

孫志軍點點頭,寫了幾行字,又問道:「那關錦溪呢,你送給他多少錢?」

「這個就不太好算了。」江賀之拿手捧了臉,長吁短嘆了一會兒,才極不情願地道:「關錦溪是我投資的重點物件,我覺得他能成氣候,就在他身上砸了不少錢,應該有兩千多萬吧!」

王思宇也驚訝了,皺眉道:「怎麼花掉這麼多?」

江賀之嘆息道:「他的老婆已經搬到新加坡去了,在那邊買的別墅,孩子在美國讀書,關錦溪這個人,生活很瀟灑的,喜歡時尚的東西,也喜歡刺|激,他去澳門玩梭哈,不小心輸了八百多萬,搞得心情很不好,我幫著補了些窟窿,還有就是跑官的錢,我也出了一些。」

遲疑了下,他又小心翼翼地解釋道:「關錦溪野心還是很大的,前段時間,南粵官場鬧地震,空出很多職務,他想弄個市長噹噹,就籌了些錢,四處打點,不過,事情被常務副省長杜山知道後,打電話罵了他一頓,他這才消停了些。」

王思宇微微一笑,輕聲道:「老江啊,你知道的事情還不少,關錦溪連這些事情都和你講了?」

江賀之點點頭,有些羞愧地道:「關錦溪這兩年的開銷,一直是在我這邊走賬,他手裡的幾張白金消費卡,都是我給辦的,我們兩人感情應該是到位了,在一起的時候,差不多是無話不談的樣子,只不過,我做的隱秘,很少讓外人知道罷了。」

王思宇摸出菸灰,抽出一顆,丟給江賀之,自己也點了一顆,饒有興致地問道:「老江,你怎麼看關錦溪?」

江賀之轉動著手裡的香菸,若有所思地道:「他這個人吧,有些心理不平衡,以前跟著杜山乾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出力最多,但始終被盧金旺壓上一頭,他很不服氣,而且,政府那邊的工作,盧金旺把得太嚴,好多地方,不讓他插手,也引起了他的不滿,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沒少抱怨,甚至還動過一些想法。」

王思宇微微一怔,皺眉道:「你的意思是,他動過殺機?」

江賀之點點頭,輕聲道:「動過,他曾經念過報紙上的一段新聞,說外省某位官員死於交通意外,真是怪可惜的,又說盧金旺要去外地考察,有段路很難走,總是出事兒,不過,我假裝沒聽懂,他也就沒再提過,可能,就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吧,這個人膽子還是不大的,輸了一次錢後,再也不敢去澳門賭博了。」

王思宇沉思了一會兒,就又問道:「老江,你講實話,這些事情,盧金旺是否知情?」

「這個還真不太好說。」江賀之嘆了口氣,輕聲道:「也許能知道一點,但也要裝糊塗吧,畢竟,他們是一個陣營的,都跟著杜老大幹,杜老大上去了,他們這些人都能得到好處。」

王思宇笑笑,拿起茶杯,淡淡地道:「在動你之前,還是費了些周折的,這些人裡,沒人通風報信,讓你逃走嗎?」

「怎麼沒有,都在勸我跑!」江賀之苦笑了一下,搖頭道:「他們可能連殺人滅口的心思都有了吧,不過,猶豫再三,我還是決定留下來,都這把年紀了,又不會外國話,去別的地方,能有啥意思,還不得憋屈死,就是一把老骨頭,埋在老家得了,可惜,為了苦兒,我在臨走前,出賣了一回朋友,本來,真是不想說出來的,黑道也好,白道也罷,大家走的路雖然不同,但都是為了發財嘛,都想讓自己的生活好些,其實沒啥,至少,我是理解的。」

王思宇把毛毯取下,丟在旁邊,向旁邊的孫志軍努努嘴,讓他繼續問下去,自己則走到窗前,又吸了幾口煙,把半截菸頭丟下,望著遠處天空出現的朝霞,輕笑道:「這可是三張好牌,還真捨不得往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