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宇笑了笑,輕聲道:「是啊,來南粵這麼久,也該向趙書記彙報思想了。」
葉向真點點頭,拿眼看了錢秘書一眼,不動聲色地道:「王書記,有空的時候,一起坐坐。」
王思宇笑笑,輕聲道:「好的,葉部長如果有時間,也請到濱海市轉轉,同志們都很想念您。」
「一定,一定。」葉向真點點頭,又收起笑容,面沉似水地向外走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錢秘書側過身子,做了個手勢,客氣地道:「王書記,裡面請。」
王思宇點點頭,拿起茶几上的公文包,微笑著走進辦公室,剛剛進屋,省委書記趙勝達就爽朗地笑了起來,話裡有話地道:「王書記,怎麼,終於有時間來看我這糟老頭子了?」
王思宇趕忙上前兩步,笑著道:「趙書記,這可不怪我,是您的時間安排得太緊,我一直想來彙報的,錢大秘書可以作證。」
錢秘書也笑了笑,拿起杯子,沏了茶水,輕聲道:「是啊,王書記打了幾次電話,是您的活動太多,實在安排不開。」
「是啊,這段時間是有點忙,好多事情,都趕到一塊了。」趙勝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王思宇,指著對面的椅子,輕聲道:「坐吧,王書記,過來坐,早就想和你聊聊了。」
王思宇來到辦公桌邊,拉了椅子坐下,接過錢秘書遞來的茶水,微笑道:「趙書記,以後就是您的兵了,有什麼錯誤之處,還請多多批評。」
趙勝達擺擺手,風趣地道:「那可不敢當啊,你王書記可是京城太子,總書記欽點來粵工作,老實講,你過來,我這裡的壓力也很大。」
王思宇忙搖搖頭,謙遜地道:「趙書記說笑了,在南粵沒有太子,只有大頭兵,您這大元帥發聲號令,我就當過河的小卒子,指哪打哪,絕不含糊。」
「好,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趙勝達臉上的表情,變得豐富起來,聲音洪亮地道:「王書記,你的就職演說很精彩啊,剛剛到位,就打響了一炮,我支援你的說法,這段時間,黨內的保守勢力有抬頭的跡象,這很不正常,值得警惕。」
王思宇點點頭,笑著道:「有了趙書記的支援,我們的工作就好開展了。」
趙勝達看了他一眼,又收起笑容,意味深長地道:「不過,王書記,有些時候,還是應該謹慎些,前幾天,就有老同志跑到我這裡告狀,說你危言聳聽,在公開場合,散佈改革失敗論。」
王思宇不慌不忙,微笑著道:「趙書記,那是理解上的問題,或者是故意歪曲事實,斷章取義,我的本意並非如此。」
趙勝達笑了起來,眯著眼睛道:「我是理解的,可外面質疑的聲音也不少,你可能不清楚,在咱們省委辦公廳的政策研究室,就有一位秀才給你下了定義,說從你以往的行事風格來看,應該是個極端的‘民粹主義者’。」
王思宇微微一怔,隨即笑道:「趙書記,這個人觀點很有意思,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如果可以,我倒想見見他,高山流水,知音難尋啊。」
趙勝達輕輕搖頭,一臉嚴肅地道:「那人是個書呆子,不必理他,當然,你也要注意下的,畢竟,上面的基調已經定下來了,深化改革,要加強頂層設計,不能走民粹主義道路。」
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微笑道:「趙書記,這句話是對的,但我覺得,更要創造條件,讓民眾能夠監督政府的執行,提高施政透明度,否則,半市場化,半計劃化的經濟體,很容易讓一些人把手中的權力變現,使得我們的改革開放事業,在私有化的程式當中,淪為權力與資本的盛宴,這不符合改革的初衷。」
趙勝達不吭聲了,雙手抱肩,皺眉望著王思宇,半晌,才嘆了口氣,輕聲道:「王書記,老周說你是‘王大膽’,開始我還不肯信,現在總算見識了,你膽子果然不小。」
王思宇笑笑,針鋒相對地道:「趙書記,不是我膽子大,而是我希望能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多講些大實話,即便做不上忠臣,也要多行善,少作惡。」
趙勝達‘哦’了一聲,饒有興致地道:「王書記,那你倒是說說,什麼是忠臣?」
王思宇把目光投向窗外,淡淡地道:「漢代的荀悅說過,‘違上順道,謂之忠臣;違道順上,謂之諛臣。’這句話很有道理,還是能經得住時間考驗的。」
趙勝達臉上露出玩味的表情,繼續追問道:「那怎麼能多行善,少作惡呢?」
王思宇笑笑,坐直了身子,輕聲道:「因人而異,身在體制之內,基層幹部不作惡,就是最大的行善;高階幹部不行善,就是最大的作惡。」
趙勝達目光如電,盯著王思宇看了半晌,才拿起簽字筆,翻開面前的黑皮本子,表情平靜地道:「說吧,談談你對濱海市的工作思路,以及對班子的看法,敞開了談,不要有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