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書記,他們在上面有保護傘,否則,也不會這樣為所欲為!」小六拿起杯子,與王思宇碰了一下,一口乾掉,抹抹嘴,憤慨地道:「有一次,我們刑警隊接到訊息,說有人在賓館進行槍支交易,吳隊就帶著我們趕了過去,撞開房門後,見交易的人是‘瘋子’,大家就有些傻眼,以為要發生火拼,沒想到,‘瘋子’當著大夥的面,把槍丟下,打了個電話,您猜結果怎麼樣?」
王思宇笑笑,輕聲道:「不會是連人帶槍都放了吧?」
「那倒沒有。」小六訕訕地笑了起來,把烤肉蘸了作料,丟進嘴裡,搖頭道:「不到三分鐘,吳隊就收到命令,把‘瘋子’等人放了,只留下一個馬仔頂罪,槍支倒是沒收了,向上面報告時,說是破獲一起外地人組織的槍支走私案,市局還受到了表彰,那馬仔關了不到半個月,也給放出來了。」
王思宇有些惱火,放下筷子,點了一顆煙,輕描淡寫地道:「小六,知道電話是誰打的嗎?」
小六輕輕搖頭,謹慎地道:「不清楚,吳隊嘴巴很緊,很多事情,都不讓我們知道,誰要敢多打聽,就會被罵得狗血噴頭。」
「吳隊和他們有聯絡嗎?」王思宇拿起杯子,輕聲問道。
小六抿了下嘴唇,鼻尖有些冒汗了,緊張地道:「說不好,也曾經見過他們一起吃過飯,好像還稱兄道弟的,不過,‘瘋子’鬧得太兇時,吳隊也會很惱火,經常帶隊抓些人回來,只是,從沒碰過‘瘋子’本人。」
「知道了。」王思宇點點頭,喝了口白酒,又翻動著烤肉,給小六夾了幾塊,輕聲道:「小六,‘瘋子’是這裡最大的黑惡分子嗎?」
小六輕輕搖頭,不假思索地道:「王書記,‘瘋子’雖然厲害,卻有勇無謀,在濱海市的地下社會里,只能排到第三,他實際上是教父養的第一殺手,很多事情,都是教父在幕後指使的。」
王思宇撣了撣菸灰,皺眉道:「小六,繼續說,這個教父是怎麼回事?」
小六把手放進上衣口袋,摸出一個紅色的憑證,遞了過去,有些無奈地道:「王書記,這是教父發的紅寶書,在濱海市,有了這個東西,就相當於有了護身符,無論出了什麼事情,都能被擺平,就算丟了錢包,如果小偷看到這個紅寶書,也會馬上把錢包物歸原主,分文不取,否則,就要被執行家法,輕則暴打一頓,重則斷去一指,逐出濱海。」
王思宇微微一怔,接過紅本本,開啟之後,見第一頁的上方,印著模糊的頭像,那是個身材瘦小的老頭,穿著一身唐裝,手裡拄著柺棍,坐在搖椅上,下面還有兩行醒目的大字:「五湖四海,義氣為先。」
翻開後,向下望去,裡面有一條條家規,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都寫得清清楚楚,其中一條居然是:「協助地方維穩,化解民間矛盾,共建平安濱海。」
王思宇險些把鼻子氣歪了,將紅本本重重地丟下,怒聲道:「胡鬧,真是荒唐到了極點!」
小六卻嘆了口氣,搖頭道:「王書記,您別小看了這個教父,他去年過六十大壽時,排場之大,讓人瞠目結舌,濱海市好多官員富商,都上門祝賀,酒店門口停滿了高階轎車,三教九流,徒子徒孫,都過去祝壽,聽說光紅包,就收了兩百多萬。」
王思宇把半截煙熄滅,丟到菸灰缸裡,輕聲道:「繼續講,這位教父還有哪些威風的事情?」
小六喝了口酒,又輕聲道:「教父最崇拜兩位領袖,經常向下面的小弟訓話,要大家牢記兩句話,一個是槍桿子裡出政權,手裡要有槍,有槍就有了硬道理;二是一切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搞到槍不能胡來,不賺錢的事情不能做,與政府作對的事情不能做,一定要低調,學會悶聲發大財。」
王思宇哼了一聲,輕聲道:「怎麼個悶聲發大財?」
小六捋了下頭髮,壓低聲音道:「王書記,教父仿照110,也組建了他的隊伍,只要出價合適,撥打一個電話,就有馬仔上門服務,效率很高,小到鄰里糾紛,打架鬥毆,大到工程承包,土地拍賣,都可以由他們出面擺平。」
頓了頓,他又盯著桌面,輕聲道:「總之,警隊能管的事情,他們也能管;警隊管不到的事情,他們還能管,通過這些年的經營,教父那些人,幾乎壟斷了濱海市見不得光的生意,交通、物流、餐飲、洗浴,賭博、賣淫、高利貸,這些生意裡面,都有他的份額,原來港澳黑社會也想涉足濱海,可嘗試了幾次,都被教父趕了出去。」
王思宇摸著酒杯,沉吟不語,半晌,才皺眉道:「既然都這麼有錢了,怎麼還讓‘瘋子’那些人去打打殺殺,強搶別人的生意,還搞出了人命。」
小六微微一笑,小聲道:「王書記,教父雖然有很多產業,但從不分給‘瘋子’,曾經有混混講過,他可能是怕‘瘋子’生活安穩之後,不敢再出來拼命,因此,才故意餓著他,這樣一來,‘瘋子’心裡也有氣,就經常會藉機發洩,教父讓他不搗亂,他就偏偏搞出些事情,讓‘教父’擺平,順便,還要掏些錢安撫他,畢竟,教父能有現在的地位,也是靠‘瘋子’等人拿命拼出來的。」
王思宇點點頭,話鋒一轉,語氣凝重地道:「小六,根據你的觀察,教父一夥人最大的保護傘,都有哪些人?」
「王書記,這個可不好說,我身份很低,有些事情,是接觸不到的。」小六想了想,又鼓足勇氣,誠摯地道:「王書記,在濱海市局原來的幾位領導裡,我最佩服的是孫局,他以前主管刑偵時,曾把教父和‘瘋子’送進去過幾次,‘瘋子’出來後,甚至揚言要殺他全家,可每次見了孫局的面,都服服帖帖的,大耳光扇過去,都不敢還手。」
王思宇微愕,笑著道:「不錯,這位孫局長,我倒想見見他。」
小六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搖頭道:「只可惜,孫局好像犯了些錯誤,兩年前,被調到環保局當副局長了,他要是還在市局坐鎮,那些人的氣焰也不會那樣囂張。」
王思宇看了他一眼,把杯中酒喝掉,拿起那個紅本本,微笑道:「好了,小六,咱們回去吧,今晚的談話內容,要記得保密,不許和任何人提起!」
「好的,王書記。」小六忙站了起來,跟在王思宇的身後,下了樓,兩人坐進車子裡,王思宇皺起眉頭,把目光投向窗外,暗自思忖道:「鍾馗是現成的,請出來,就可以捉鬼了,只是,捉黑鬼容易,打白鬼難,看起來,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要得罪不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