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我是真正的中國通,用不著你來提醒,蠢貨!」老人瞪了中年黑人一眼,拉開車門,坐進車子,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真是受夠了,好在老傢伙要退休了。」中年黑人嘆了口氣,連連搖頭,坐回駕駛位,再次發動車子,駕車離去。
送走寧露,王思宇回到學員公寓,剛剛推開房門,胡德利就把被子掀開,翻身坐起,曖昧地打量著他,笑眯眯地道:「王書記,怎麼樣,昨晚很愉快吧?」
「嗯,是挺愉快的,起碼,臥室裡不跑火車了。」王思宇走到床邊,仰頭躺了下去,點了一顆煙,皺眉吸了一口,吐出幾個淡淡的菸圈。
胡德利晃晃悠悠地下了床,來到他的身邊,拉了椅子坐下,饒有興致地道:「一整晚都沒回來,是去為國爭光了吧?介麼辛苦,一定腰痠背痛的,要不要我幫著捏捏?」
「去,去,想到哪去了!」王思宇微微一笑,側過身子,解釋道:「老胡,不是你想的那樣子,是紐約的姐姐過來看我。」
「紐約的姐姐?」胡德利卻是不信,用手摸著白胖的肚皮,半開玩笑地道:「王書記,別掖著藏著了,都是過來人,哪個會不懂?你還年輕,精力充沛嘛,不像我,有那心思,也沒那體力了,上個樓都要喘半天。」
王思宇掏出手機,充了電,坐了起來,輕聲道:「老胡,你還別謙虛,這些天,和那黑人小妞眉來眼去的,大家可都看在眼裡了,這乾女兒不會白認吧?」
胡德利忙擺擺手,摸著光亮亮的額頭,含笑道:「介話怎麼說的,還繞到我身上了,根本不是那麼一碼子事兒,安娜是想學點漢語,她那麼年輕,哪能看上我?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王書記,是你想多了。」
「那可不見得,我就瞧著,她對你有那麼點意思,老胡,要好好把握啊。」王思宇撣了撣菸灰,又笑著調侃道。
胡德利沏了杯茶水,喝上一口,搖頭道:「不行啦,黑妞可難對付,要是十七八歲那會兒,沒準還成,現在是不敢想了,這男人一過四十,就明顯走下坡路了。」
王思宇笑笑,把半截煙熄滅,丟到菸灰缸裡,笑著道:「老胡,你這呼嚕打得太大,實在堅持不住了,晚上要搬到外面,還請你諒解。」
「哎唷,真是對不住!」胡德利點點頭,臉上露出極為理解的表情,又想起了什麼,忙取了一個本子,指著上面寫的地址道:「上午,有位老爺子來過,說是你的華西老鄉,他想邀請你去家裡做客。」
「華西老鄉?」王思宇微微一怔,接過黑皮本子,皺眉望去,上面的筆跡,他是最熟悉不過的了,那正是原青州市委書記張陽的字跡,王思宇不禁嘆了口氣,把本子還給胡德利,點頭道:「那就見見吧。」
下午三點半,王思宇把東西整理好,搬到萬怡酒店,衝過澡後,換了身乾淨衣服,又給張陽打了電話,按照他留下的地址,打車來到一處花園洋房,進了敞開的院門,卻發現,張陽已經站在臺階上,招手道:「歡迎你,王思宇同志。」
感到有些滑稽,王思宇卻笑不出來,來到近前,伸出右手,輕聲道:「張老,你好!」
張陽臉上的皺紋舒展開,和王思宇握了手,熱情地道:「總算是見到老家的人了,裡面坐吧。」
進了客廳,王思宇坐在沙發上,見屋子裡的裝飾極為簡單,而且都是中式風格,就微微一笑,淡淡地道:「張老,沒想到,移居美國,還能保持艱苦樸素的優良傳統。」
張陽不以為意,倒了茶水,坐在寬大的沙發椅上,目光溫和地望著王思宇,含笑道:「你心裡有氣,我能理解,不過,人不親土親,咱們現在見面,只是老鄉的身份,官場上的是是非非,已經過去了,就不要理會了。」
王思宇點點頭,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微笑道:「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面。」
「是啊!」張陽閉上眼睛,用手摸著沙發扶手,有些感慨地道:「其實,那天下午,在茶館門口,我就發現你了,也知道,你在尋訪我,本不想見面,可這裡華西老鄉很少,我的那兩個孩子,又都在紐約工作,平時很少回來,人老了,難免會感到無聊,能有個老鄉說說話,也是好的。」
王思宇微微一笑,放下杯子,輕聲道:「昨天下午,去了兒童救助中心,看到了小貝蒂,她的中文說得很好,還帶著一口地道的華西腔。」
張陽也笑了,用手摸著頭髮,嘆息道:「那孩子很聰明,我想領養她,可惜,機會不大,你們離開後,我去看貝蒂了,這些日子,一直在忙著到各大醫院諮詢,我非常希望,能夠藉助先進的醫療技術,給她裝上機械下肢,幫助那孩子早日站起來。」
「張老,要是能把這份愛心,分給國內一點就好了。」王思宇嘆了口氣,點上一顆煙,皺眉吸了起來。
張陽默然不語,半晌,才搖頭道:「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在這裡很好,要當官,是在國內好,要當普通老百姓,還是在美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