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我也是擔心這點。」梁鴻達摩挲著頭髮,皺起眉頭,從煙盒裡抽出一顆煙,點上後深吸了一口,淡淡地道:「懷臣同志病的不是時候啊,你們兩個雖然很能幹,但畢竟太年輕了,洛水這邊,還是應該做些調整,這次找你來,也是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王思宇心中篤定,繞來繞去,還是落在市委書記的人選問題上了,這方面既然已經有了對策,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輕聲敷衍道:「梁書記,我到洛水時間不長,還不太瞭解情況,不過,重要的人事調整問題,總歸還要省委領導來拍板,無論是我,還是衞國市長,都會服從梁書記的決定。」
「哦?」梁鴻達眯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撣撣手中的菸灰,沉聲道:「原來的設想,是讓陳部長下去,你們三人搭班子,可能效果會更好些,但這個方案剛剛提出來,就遭到了幾位常委的強烈反對,這些天,一直有人在通過各種渠道,向省委施加壓力。」
說到這裡,他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收起笑容,目光凌厲地注視著王思宇,不再吭聲。
王思宇心裡怦怦地跳個不停,一時緊張到了極點,對方可是手握重權的封疆大吏,若真因為此事,耿耿於懷,恐怕今後一段時間,無論唐衞國,還是自己,都會變得非常被動。
沉吟半晌,王思宇抬起頭,表情嚴肅地道:「梁書記,我還是那句話,無論壓力有多大,洛水市委班子,都會堅決支援省委作出的決定。」
梁鴻達淡淡一笑,緩和了語氣,輕聲道:「其實,組織部那邊的工作也很重要,陳部長正在深化幹部選拔改革,暫時離開,也是一大損失,因此,經過審慎考慮,我給中組部的領導打了電話,徵求他們的意見,最後商議,從他們那邊下派幹部,擬定由尹兆奇同志到洛水來主持工作……」
王思宇默默地聽著,心裡卻頗不寧靜,梁書記下得一手好棋,這個所謂的第二套方案,應該是早就準備好的,只不過忌憚唐、陳兩家的阻攔,所以先丟擲陳啟明,投石問路,順便激化兩家的矛盾,隨後才把真實的人選拿出來討論,這樣一來,就顯得合情合理,也平衡了各家的利益,順利通過的機率就要大上許多。
通過這件事情,似乎可以察覺到,梁鴻達的背後,的確有一隻手,在換屆之前,小心翼翼地進行著人事佈局,也在想方設法,製造障礙,撕裂三家的關係,從這方面來看,陳啟明的嗅覺是極為靈敏的,通過那次晚會上三人的集體亮相,給了對方一個清晰的訊號。
想到這裡,王思宇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渭北的棋盤上,遠不是三家那麼簡單,還有人在背後虎視眈眈,那位即將空降下來的尹書記,王思宇也有所耳聞,也是近期極為強勢的一位幹部,剛從中央黨校學習歸來,在中組部過渡了不到半年,就將到洛水赴任,可見卡位之戰,在無聲無息之間,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半晌,梁鴻達把菸頭熄滅,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笑眯眯地道:「王書記,你剛才的表態很好,沒有辜負省委的期望,衞國同志在這方面,可能會有些牴觸情緒,需要再做做工作,你們都是年輕人,好溝通,希望他能儘快轉過彎來,服務大局,繼續把工作幹好。」
「放心,梁書記,找機會,我會和衞國市長溝通。」王思宇點點頭,輕聲道,按照正常程式,不可能先讓王思宇先得到訊息,再去做唐衞國的工作,很顯然,梁鴻達這種異乎尋常的舉動,無疑是對兩人的一次嚴重警告,區別只在於,對自己的態度,要顯得相對溫和一些。
梁鴻達滿意地一笑,拉開抽屜,把一封信丟在辦公桌上,含蓄地道:「最新的方案,明天下午才能上會討論,要注意保密,免得節外生枝,這封信你拿去看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王思宇微微一怔,起身走了過去,拿起信封,見梁書記已經摸起電話,含笑地望著他,就點點頭,把信封放進公文包裡,悄悄走了出去,徑直敲開了秘書長龐元的辦公室,把剛才的談話內容簡單地說了一遍。
龐元也有些意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誇張地晃了一下,隨後捏了一根拇指,向上一頂,意味深長地道:「這下熱鬧了,尹書記是那位的得力大將,他對渭北,也重視起來了。」
王思宇心領神會,嘆了口氣,輕聲道:「是啊,敏感時期,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
頓了頓,他喝了口茶水,壓低聲音道:「秘書長,這個訊息,由我和衞國市長談,不太合適,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龐元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簽字筆,含笑道:「沒關係,你不用管了,由我來說。」
「那樣最好。」既然對方喜歡搖擺,王思宇也不介意送個順水人情,如果那位尹書記來到渭北,渭北的各方勢力很可能會重新進行排列組合,不確定的因素就更多了。
把事情談完,王思宇坐進小車裡,看了那封匿名舉報信,不禁哂然一笑,信中的內容,都是些子虛烏有的東西,根本不值得一提,不過,他還是給程剛發了封短訊息,讓對方在省紀委多留意些關於自己的負面訊息,如果可能,把躲在暗處放冷箭的人查出來,及時解決掉。
程剛是一枚隱藏的棋子,不到關鍵時刻,不能啟用,所以,到了渭北之後,他很少和對方見面,但每隔一段時間,雙方都會用簡訊進行溝通。
午飯過後,終於接到了黃樂凱打來的電話,事情辦得還算順利,下週一就可以安排見面,不過,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這個條件已經苛刻到了極點,但王思宇在得到訊息後,還是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重要的不是時間長短,而是態度的鬆動,冥冥中,似乎有種預感,方如鏡的春天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