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宇吃了一驚,起身道:「走,過去看看。」
幾人來到旁邊的屋子,卻見杜欣坐在沙發上,抱頭痛哭,而旁邊,副秘書長周明亮正在耐心勸告,王思宇皺了皺眉,輕聲道:「怎麼回事?」
周明亮向旁邊的一位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努努嘴,隨後起身走了過來,手裡摸出兩根鐵釘,悄聲道:「老杜在鬧情緒,剛才又是撞牆,又是吞釘的,搞得大家手忙腳亂的。」
王思宇摸過那兩根鏽跡斑斑的鐵釘,隨手遞過林嶽,嘆了口氣,走到杜欣對面,坐在沙發上,輕聲道:「老杜,你這是幹什麼,先去紀委說明情況,把問題解釋清楚了,對你也好,對吧?」
杜欣雙手抱著頭,拼命地搖晃著,大聲喊道:「說什麼說!我在洪武區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還有苦勞,他們故意設圈套整我,我不服!」
王思宇面色一沉,擺了擺手,讓其他人先出去,皺眉望著杜欣,沉聲道:「你不服,隔壁的那些人就更不服了,都是一樣的人,憑啥把人家搞得家破人亡,老百姓還得來下跪來求你?」
杜欣沒話說了,半晌,才嘆了口氣,搖頭道:「王書記,我沒想過會出人命,就是心裡不平衡,人家開公司的,只管幾百人,都成了千萬富翁,我堂堂一個區長,管理這麼大個區,五十幾萬人口,拿點小錢怎麼了!」
王思宇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香菸丟過去,輕聲道:「老杜,大家都這樣想,那就沒人幹事了,都奔著撈錢去了,再者說,不管怎樣,你也不能搞得太過分啊,會上群眾的發言,你不是都聽到了嗎?像話嗎?」
杜欣叼了煙,又哭了起來,斷斷續續地道:「我也沒辦法,最初老妹子天天來家裡鬧,她想賺錢,我能不幫嗎?當初考大學的時候,家裡困難,她寧可輟學,到市場賣菜,也攢了學費,支援了我這個當哥的,我幹起來了,王書記,你倒是說說,我能不幫她嗎?」
王思宇沉默下來,幫他點了煙,自己也點了一根,皺眉吸了一口,輕聲道:「想開點吧,畢竟犯了錯誤,何必去找那些理由呢!」
杜欣抬起頭,望著窗外,喃喃地道:「那時候苦啊,她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買,大冬天的,穿著單衣,凍得哆哆嗦嗦的,去學校裡給我送生活費,那天晚上,我哭了一夜,發誓要混出個人樣來,到機關以後,夾著尾巴跟哈巴狗一樣跟著領導的身後,當了十多年的孫子,總算熬出頭了,卻跳進了火坑,把所有人都害了,我妹,我弟,都要跟著倒霉了。」
王思宇也微微動容,轉過頭,嘆息道:「老杜,冷靜點,還沒到世界末日呢,要堅強些。」
杜欣把菸頭丟下,雙手抓著頭髮,表情痛苦地道:「晚啦,沒用了,被人設計了,有苦說不出啊,張桐那個白眼狼,真是害人不淺,當初不是我,哪有他的今天,我一步步把他提拔上來,沒想到,他能在背後向我開槍,人心難測啊,太陰險了,為了升官發財,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
王思宇撣了撣菸灰,輕聲道:「老杜,既然知道群眾上訪,為什麼不早點把問題解決了呢?」
杜欣哭喪著臉,忿忿地道:「張桐拍著胸脯保證,肯定能處理好,我沒想到啊,被最信任的人給出賣了。」
王思宇皺起眉頭,一口口地吸菸,沒有再接話,而是聽著杜欣獨自嘮叨。
十幾分鍾後,房門被敲響,紀委書記胡雪松走了進來,表情嚴肅地道:「王書記,我來了。」
王思宇點點頭,站了起來,有些疲憊地道:「雪松書記,交給你了,老杜現在情緒不太好,如果可能,讓他休息一下。」
胡雪松微微一笑,點頭道:「好,杜欣同志,請跟我走吧。」
杜欣緩緩地站了起來,雙腿打著哆嗦,語無倫次地嘀咕道:「有後臺的妖精都被接走了,沒有後臺的,就要被你們一棍子打死了,我不服,我不服,王書記、雪松書記,這不公平……」
胡雪松皺了皺眉頭,輕輕揮手,外面進來兩位紀檢幹部,一左一右,扶著杜欣走了出去,他望了王思宇一眼,淡淡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王思宇嘆了口氣,走到窗前,看著杜欣被推進小車,心裡竟生出些許的同情,回到休息室後,情緒依舊很是低落,只是悶頭吸菸,旁邊的幹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都不敢吭聲。
天色漸晚,終於,走廊裡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上訪群眾相繼離開。
過了一會兒,張桐恭敬地走了過來,笑吟吟地道:「王書記,我們與群眾已經達成了意向協議,問題很快就會解決,剛才給區委賀書記打了電話,他馬上就帶隊回來,區裡的工作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王思宇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嗯」了一聲,擺擺手,輕聲道:「知道啦,要安排好睏難群眾,不要讓他們受委屈。」
張桐連連點頭,笑著道:「王書記,飯店已經訂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要不,咱們先過去?」
王思宇擺擺手,伸了個懶腰,淡淡地道:「不去了,今天就這樣。」
眾人「呼啦」一下站了起來,陪著王思宇下了樓,和劉總等人寒暄了一會後,眾人上了小車,車隊緩緩駛出英華集團,消失在蒼茫的暮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