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長杜欣不幹了,霍地站了起來,大聲道:「同志,請你注意說話的語氣,要冷靜。」
王思宇臉色一沉,「啪」地一拍桌子,轉頭瞪了他一眼,皺眉道:「杜區長,該保持冷靜的是你,讓人家把話講完嘛!」
杜欣哼了一聲,見攝像機掃了過來,嘴巴動了幾下,就沒有再說話,而是低下頭,翻開本子,拿著筆刷刷地寫了起來,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王思宇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輕聲道:「接著說,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別有顧慮。」
那人點點頭,繼續道:「以我家為例,三居室的房子,只給補償七萬元,每平方才摺合五百元,而周邊新房的市場價已經到了七千,相差十幾倍,我們不同意簽署拆遷補償安置協議,他們就斷水斷電,堵路砸人,這種行為和土匪有什麼區別?」
王思宇皺了皺眉,表情嚴肅地道:「他們是誰?」
那人點點頭,鐵青著臉道:「有國土局的人,也有綜合執法局的城管,還有警察,區裡的機關幹部也下去過,這些人離開後,又有黑社會的人來恐嚇,威脅,動不動就打人,已經搞出了人命。」
王思宇愣住了,皺眉道:「怎麼回事?有人被毆打致死嗎?」
那人嘆了口氣,轉頭指著一個學生模樣的人,輕聲道:「李平,你說說吧。」
那個叫李平的站了起來,咬牙切齒地道:「我爺爺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老兵,他沒死在戰場上,卻讓那些流氓給毆打致死,我們報警,公安機關開始不受理,後來幾經交涉,他們總算肯管了,可出具的鑑定結果,居然是死於腦溢血,屍體也被強制火化了,我們沒有證據……」
王思宇抓起茶杯,砰地一聲摔了下去,轉頭盯著杜欣,厲聲道:「杜區長,事情屬實嗎?」
杜欣心跳加速,後背出了許多冷汗,趕忙搖頭道:「王書記,我不清楚這個情況。」
王思宇轉過身子,又看了看趙山泉,皺眉道:「趙市長,市政府這邊也沒有收到訊息?」
趙山泉放了手中的茶杯,不緊不慢地道:「王書記,這些不在我分管範圍內,相關情況不太瞭解。」
王思宇擺擺手,望著李平,輕聲道:「李平,知道是什麼人動的手嗎?」
李平點點頭,輕聲道:「是一個叫‘拆遷樂’的公司,他們開始時砸門窗、剪電線、堵鎖眼、放煤氣,各種手段都用過了,見我們還不肯妥協,就帶了人衝進屋子裡打,我爺爺就是被打壞的,在床上躺了不到兩天就死了。」
這時,旁邊的一箇中年婦女也站了起來,搶著道:「不只是拆遷公司,開發商也有份,他們都是串通好的,青天白日的就謀財害命,人還在屋子裡呢,就撬樓板,還倒汽油放火,我們去報案,他們卻勸我們趕快簽字,否則出了事情,概不負責,這簡直是在搞恐怖主義!」
王思宇聽不下去了,馬上站了起來,語氣嚴厲地道:「杜區長,我現在提出三點意見,供你參考,第一,馬上聯絡公安機關,將涉案人員控制起來,立案調查,同時建議紀委跟進,嚴查其中可能涉及到的經濟犯罪行為,第二,現在就與上訪群眾進行商討,重新擬定補償方案,切實安頓好群眾的生活。第三,在沒有出臺有效的辦法,確保拆遷過程中不出現違法活動前,叫停所有拆遷工程,要為群眾的人身安全負責。」
杜欣「啪」地一拍桌子,倏地站了起來,厲聲道:「王書記,這是您個人的意見還是市委的意見?」
王思宇盯著他,輕聲道:「杜區長,你什麼意思?」
杜欣低了頭,冷笑著道:「如果是市委的意見,我立刻執行;如果是您個人意見,我拒絕,這只是那些人的片面之詞,不公正,也容易耽誤區裡的各項工作,他們就為了幾個小錢,不顧全大局,天天聚眾鬧事,這個先例不能開,要不然,以後沒法幹了!」
屋子裡立時安靜下來,眾人都把目光對準兩人,趙山泉眯了眼睛,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一口,有些幸災樂禍地望著王思宇,想看著他當場出醜,沒有唐市長的首肯,這位初來乍到的王書記,居然敢幹預下面的事情,無疑是自討沒趣。
王思宇擺擺手,厲聲道:「你不搞,馬上出去,區裡其他的領導留下,誰讓老百姓過不好日子,我就讓他滾蛋!」
杜欣坐了下去,冷笑著道:「王書記,這話你說了不算!」
他話音剛落,區裡的一位幹部突然站了起來,沉聲道:「王書記,我是洪武區的區長助理張桐,想向您反映個情況。」
王思宇點點頭,輕聲道:「說吧。」
張桐無視眾人詫異的目光,語氣堅定地道:「王書記,洪武區負責拆遷工程的天龍集團,其總經理杜威,就是杜區長的妹夫,在敲定拆遷工程方案前,他就以職務之便,為其大開綠燈,現在問題搞得這樣嚴重,是與杜區長的縱容分不開的。」
杜欣頓時愣住了,直勾勾地望著張桐,怒聲道:「張桐,你別血口噴人!」
張桐淡淡一笑,不慌不忙地開啟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疊材料,走到王思宇面前,雙手遞了過去,沉聲道:「王書記,我要實名舉報腐敗分子杜欣,如果材料中有一項內容與事實不符,我願意承擔一起後果。」
王思宇點點頭,接過材料,仔細看了起來,半晌,輕輕舒了口氣,把材料轉交給身邊的宣傳部長黎鳳姿。
黎鳳姿看過後,把材料再傳到副市長趙山泉手裡,轉過頭,表情嚴肅地道:「王書記,鑑於材料中反映的問題,情況特別嚴重,性質極端惡劣,我建議,立即通報唐衞國同志,馬上採取相關措施。」
趙山泉看了材料後,嘆了口氣,用憐憫的目光望著杜欣,表情冷淡地道:「王書記,我也是這個意見,事態嚴重,不能再拖下去了。」
杜欣面色慘白,頹然坐在椅子上,喃喃地道:「內奸,叛徒,張桐啊張桐,你真是白眼狼,居然連我也咬了。」
市委副秘書長周明亮也傻眼了,愣了半晌,才緩過神來,低頭點了一顆煙,皺眉吸了起來。
王思宇站了起來,表情嚴肅地走出會議室,在樓道里打了電話,十幾分鍾後,他回到會議室內,輕聲道:「張桐同志,經過市委研究決定,現在由你來負責處理洪武區惡性拆遷事件引發的問題,記住,要把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放在第一位。」
張桐站了起來,有些激動地道:「請王書記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王思宇點點頭,又望了杜欣一眼,輕聲道:「杜欣同志,請你準備一下,市紀委的胡雪松同志馬上就要過來了。」
杜欣面色慘白,耳鳴的毛病又犯了,雙手捂著腦袋,有些痛苦地道:「準備什麼,有什麼好準備的,現在不就是腐敗分子提拔腐敗分子,腐敗分子反腐敗分子嘛!」
王思宇嘆了口氣,望著會場內鴉雀無聲的上訪群眾,深深鞠了一躬,語氣低沉地道:「我們工作沒有做到位,讓大家受委屈了,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大家表示真誠的道歉。」
現場的人默默地站了起來,半晌,響起了一片稀稀落落的掌聲,王思宇嘆了口氣,輕聲道:「大家放心,現在由張桐同志留下,和大家一起商討,研究解決方案,如果十天內無法把問題解決,可以隨時到市委來找我。」
說完後,他拱拱手,轉身走了出去,其他領導也都跟了出去,屋子裡只剩下洪武區的幾位幹部。
杜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瞥了張桐一眼,轉身剛要離開,下面突然傳來一聲喊,抬頭望去,卻見礦泉水瓶如雨點般地砸了過來。
恍惚中,一個瘦弱的身影衝了上來,一拳把他打倒在地,眾人衝了過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那個叫李平的人拉開。
杜欣伸手抹了鼻血,仰頭笑了起來,擺手道:「沒用的,我上任是貪官,下任也會是貪官,你們的孩子將來要是當了官,一樣會是貪官,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