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訊號

官道之色戒 低手寂寞 第2頁,共2頁

兩人撞了杯子,唐衞國撈了碗甲魚湯,放在王思宇的身前,笑著道:「王書記,你能到渭北來,我並不意外,不像啟明兄來渭北的時候,讓我著實吃了一驚,倍感壓力啊。」

陳啟明哈哈地笑了起來,擺手道:「衞國,我這個極左派,到哪去都不受歡迎,只好來渭北了,咱倆理念不同,但不妨礙合作,這點請你放心。」

唐衞國卻只是笑笑,沒有吭聲。

王思宇摸了羹勺,喝了一口甲魚湯,只覺得味道格外鮮美,就笑著道:「唐市長,你們兩人理念不同之處在哪裡?」

唐衞國把一雙筷子放在餐桌上,一隻向左,一隻向右,微笑道:「啟明兄太過激進,總惦記著打右轉向燈,向左拐,那些不成,會出亂子。」

王思宇輕輕點頭,瞥了陳啟明一眼,若有所思地道:「是啊,不能走老路,那樣不好。」

陳啟明眉頭一挑,擺了擺手,表情嚴肅地道:「繼續往右,只能激化矛盾,沙堆上建造的宮殿,無論多麼雄偉壯觀,也終有倒塌的一天,何況現在的經濟,有虛假繁榮的成分,與其說是創造財富,不如說是在轉移財富,很多地方政府已經賣光了土地,再難維繫發展了,要是不及時醒悟,早晚會出問題。」

王思宇笑笑,摩挲著頭髮,點頭道:「也有道理,應該重視起來。」

唐衞國擺擺手,倒了酒,端起杯子,皺著眉頭道:「沒有那麼嚴重,大體上還是好的,只要能夠保持現有的增長態勢,繼續向前發展,沒有什麼矛盾是克服不了的。」

陳啟明嘆了口氣,用手一擺,有些不耐煩地道:「衞國,算了,不要再爭辯了,這個話題我們談不攏,時間會證明,到底誰是正確的一方。」

唐衞國淡淡一笑,點頭道:「也好,咱們都沒辦法說服對方,再爭論下去也沒有意義。」

「喝酒,喝酒,難得有放鬆的機會,讓政治遠離酒桌。」王思宇笑著道,心中卻在嘆息,三個人,三種想法,在他看來,若是不進行體制內改革,只怕無論向左轉,還是向右去,都解決不了實質性的矛盾。

但問題是,誰會把刀子割向自己呢?

晚上八點鐘,三人醉醺醺地離開酒店,各自乘車回家。

一路上,王思宇回味著在酒店裡的情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似乎唐衞國在酒桌上,有意與陳啟明拉開距離,向自己示好。

這個訊號非常重要,可能是陳啟明來到渭北,引起了唐衞國的不滿,又或者,兩家的聯盟只是在最上層達成了共識,沒有獲得下面的全部理解。

還有一種可能,是唐衞國在投石問路,尋求與於家和解,順便也向陳家施加壓力,爭取某種未知的利益。

總之,這頓飯的內容很豐富,要仔細品味,繼續觀察,才能咀嚼出其中滋味。

而反觀陳啟明的表現,似乎也有蹊蹺之處,他藉著自己來渭北的時機,把副書記的權力進行了限制,雖然制約了自己,但也容易得罪一大批下級官員。

這種一刀切的做法,極有可能使得各市區縣,乃至鄉鎮的黨委副書記們,都會出現不滿情緒,冒著這樣大的風險,只為打擊自己,似乎沒有這個必要。

要說之前沒有考慮周到,或者陳啟明剛愎自用,目空一切,總有些牽強,他那人雖然傲到骨子裡,卻也是極為厲害的人物,不該會忽視了這一點。

也許,陳啟明此舉另有深意,只是自己現在無法理解罷了。

無論怎樣,現在的渭北,終究是他們的地盤,無論兩邊怎樣折騰,王思宇都樂觀其成,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在很多問題上,王思宇要比他們兩人輕鬆的多,也坦然得多。

目光投向車窗外,王思宇忽然被左前方一座宏偉的建築物所吸引,那是一座高大的教堂,仿法國中世紀哥特式建築,紅色的磚牆,白色的石柱,青灰色的石板瓦頂,兩座鐘樓,南北對峙,高聳入雲。

望著教堂上面高高的十字架,王思宇輕輕嘆了口氣,想起了寧露,從陳啟明剛才的談吐中,似乎可以推斷出,夫妻兩人的關係不是很好,也許,那是政治婚姻的通病,而寧露對於基督教的鍾愛,應該也有藉此逃避現實的意味吧?

回到家中,坐在沙發上喝著茶水,輔導瑤瑤學習英語單詞,不經意間抬起頭,卻見二樓浴室的房門被輕輕推開,廖景卿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頭上裹著一條粉紅色的毛巾,身上穿著白色的吊帶裙,兩根纖細的帶子系在雪白的香肩上,瑩潤白皙的胸脯大半裸在外面,這樣香豔的裝扮,倒是極為少見的。

王思宇只瞄了一眼,就有些心慌意亂,忙把目光轉向別處,直到廖景卿回了臥室,他才嘆了口氣,起身去了書房,看了會那本英文版的荒漠甘泉,只覺得心不在焉,就摸起一支狼毫筆,飽蘸墨汁,略一沉吟,就在宣紙上寫下:「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停筆之後,唏噓半晌,王思宇把毛筆放在硯臺上,轉身去了浴室,等他洗過澡,再回到書房時,卻發現宣紙的下面,居然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寫的是:「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