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宇低了頭,微笑道:「首長,我又進步了,當了市委副書記。」
於老呵呵地笑了起來,半晌,才含糊地道:「不錯,聽黨的話,跟黨走。」
王思宇默然,推著輪椅來到假山邊上,停了下來,微笑道:「首長,要吸菸嗎?」
「他們管得嚴,不讓!」於老嘆了口氣,把右手伸了出來,王思宇點了一根菸,嘬了一口,放到老人的手指間,悄聲道:「沒關係,尾巴被咱們甩開了。」
於老含笑點頭,把煙湊到嘴邊,深吸了一口,輕聲道:「小宇,今天好冷清啊,影丫頭呢?」
王思宇也點了煙,微笑道:「首長,小影出去學大鼓了,要給您唱新段子。」
於老嘆了口氣,拿手指著腦殼,有些苦惱地道:「不用了,老啦,不中用了,每天就是睡,很少醒,前兒還尿床了,很丟人!」
王思宇的眼睛溼潤了,仰頭望著天空,微笑道:「首長,放心休息吧,我和佑民會好好幹的,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於老微微一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伸手拍了拍輪椅,囈語般地道:「佑民好,自律,你女人太多,像你太爺爺,不好。」
王思宇苦笑著搖搖頭,輕聲道:「沒他的多。」
於老咳嗽了幾聲,笑著道:「他仗打得好,主席寵著,沒人敢管。」
王思宇嘿嘿地笑了起來,吶吶道:「首長,我也很能幹。」
於老把煙掐滅,丟在地上,舔了舔發乾的嘴唇,伸出食指,輕聲道:「記住,國家要約束資本,不能讓資本控制國家,它太貪婪了,會毀掉一切。」
王思宇琢磨了半晌,微笑道:「首長,我明白了。」
於老臉上露出疲憊的表情,擺了擺手,輕聲道:「明白了就好,回去吧,接著睡,只要我一天沒有嚥氣,他們就不敢把老虎放出籠子。」
王思宇點點頭,輕笑道:「是啊,首長要健康地活下去,這是政治需要。」
「孺子可教。」於老手指動了動,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含糊不清地誇了一句,就不再出聲,眯了眼睛,似乎又陷入混沌狀態。
王思宇推著輪椅返回正房,把於老抱到床上,看著特護喂他服了藥,把被子拉上,才轉身走了出去。
剛剛來到西廂房的門口,特護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擋在門口,冷著面孔道:「小首長,再要敢給首長吸菸,我就向上級彙報,禁止您和首長接觸。」
王思宇微微一怔,摸著鼻子笑了笑,點頭道:「放心,下不為例。」
「下次再來看首長,必須提前寫保證書。」特護極不友善地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回去。
「操,什麼態度嘛!」王思宇豎起眉頭,盯著特護走遠,嘆了口氣,也扭著屁股回到房間。
午飯後,王思宇開車趕到醫院,在財叔的引領下,進了於春雷的病房,把一束花插在花瓶裡,回到沙發邊坐下,望著那張異常憔悴的臉孔,輕聲道:「於書記,怎麼樣了?」
於春雷笑笑,失神地望著棚頂,輕聲道:「好多了,總要挺過去。」
王思宇點點頭,開啟隨身攜帶的包,從裡面取出水果,放在茶几上,心不在焉地道:「想開點吧,為了這個家,也要放寬心。」
於春雷嘆了口氣,喃喃道:「佑民很懂事,從小到大,表現得一直很出色,沒想到,會落得這樣的結局。」
王思宇仰坐在沙發上,望著瓶子裡那束火紅的鮮花,輕聲道:「是啊,真是沒想到,他還那麼年輕,可惜了。」
於春雷沉默半晌,黯然道:「小宇,還在心裡怨恨我嗎?」
王思宇輕輕搖頭,嘆息道:「過去的事情,不用再提了,其實,我也已經明白了,為什麼母親生前會那樣恨你。」
於春雷驚愕地抬起頭,愣愣地盯著他,顫聲道:「為什麼?」
王思宇從包裡取出紅木盒子,拿鑰匙開啟後,送到病床前,輕聲道:「因為她把全部的愛,都鎖在了這個盒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