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方舟笑笑,有些無奈地道:「王書記,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我沒有別的想法,只是希望錢能用到最需要的地方。」
王思宇把單據丟下,目光銳利地盯著吳方舟,沉吟半晌,才微笑道:「老吳,如果你談的情況屬實,就應該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吳方舟嘆了口氣,攤開雙手,愁眉不展地道:「王書記,這種事情,沒有外人在場,有時是說不清楚的,那位李老闆如果想脫罪,或者希望立功減刑,當著辦案人員的面信口開河,我就有口難辨了,搞不好,會受到牽連,只能靠邊站,就算有一天,事情查到水落石出,恐怕也無濟無事了,這樣的例子,外省可是屢見不鮮,而咱們的前任市長,也是那麼離開的。」
王思宇皺了皺眉,剛要說話,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他做了個手勢,摸起電話,輕聲道:「喂,你好,我是王思宇。」
「王書記,您好,我是老田。」電話裡傳來田宏業低沉沙啞的聲音,他似乎感冒了,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王思宇微微一怔,隨即笑道:「田書記,你好,最近怎麼樣?」
「還好,還好。」田宏業笑了笑,很客氣地道:「王書記,這些天一直想過去看看您,就是事情太多,有些忙不開。」
王思宇微微一笑,喝了口茶水,輕聲道:「老田,你剛剛過去,工作肯定很忙,理解的。」
田宏業側過身子,把話筒移動下位置,笑眯眯地道:「王書記,晚上有空嗎?有人想約您出去坐坐。」
王思宇琢磨著對方的語氣,心裡就明白了幾分,伸出右手,擺弄著桌上的簽字筆,試探著問道:「老田,想了解下臨山那件案子吧?」
田宏業苦笑了起來,言不由衷地恭維道:「還是王書記厲害,一猜就中,沒辦法,老婆天天在家裡鬧,我都不敢回去了,只能厚著老臉張次嘴。」
王思宇沉吟道:「老田,你也是老紀檢了,應該知道,這種事情沒法談,可不是我不給老兄面子,確實無能為力啊,省裡非常重視這件案子,要求從嚴處理。」
田宏業摘下厚厚的眼鏡,丟在辦公桌上,揉著眼角,有些無奈地道:「理解,理解,我這也是沒辦法啊,貴錦的媳婦在辦公室呢,已經哭成了淚人,要不幫忙問下,也是於心不忍。」
王思宇點點頭,輕聲道:「老田啊,你也勸勸她,讓她做做老公的工作,不要硬扛著,把事情都交代出來,將贓款退回,爭取主動,這才是出路。」
田宏業無奈地笑笑,點頭道:「好吧,那我再勸勸他,王書記,有空的時候,記得到這邊視察工作啊。」
王思宇微微一笑,擺手道:「視察不敢當,不過有時間,一定過去坐坐。」
兩人客氣了一番,就掛了電話,王思宇心裡有數,田宏業剛才的舉動,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給旁邊的親屬看,事實上,他要想介入,早就有機會,但此人非常精明,沒有冒那種風險,否則,就不是調離紀委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兩人不在一個單位,也就沒有了衝突,現在的關係,就變得很容易相處了,這就是官場,許多矛盾,不在於某個人,而在於各自所處的位置,說白了,就是利益之爭,權力之爭。
王思宇把話筒放下,低頭喝了口茶水,望著坐在沙發上,面色陰晴不定的吳方舟,笑了笑,輕聲道:「老吳,你的顧慮我明白,你是怕搞出冤假錯案,怕有人藉機誣陷你,對吧?」
吳方舟輕輕點頭,神色凝重地道:「王書記,也不瞞你說,本來是不怕的,但自打從青雲庵下來之後,我每天都在琢磨著妙可大師的提醒,總覺得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惶惶不可終日,怕是落了心病,而且,那邊傳來的訊息,李老闆的案子,應該是秦明君親自在抓,你應該很清楚,在很多人眼裡,我是李晨市長最重要的幫手,肯定有人恨得牙根直癢,欲除之而後快。」
「你啊,就信那些封建迷信的東西,不肯相信自己的同志,這點很不好,不像個知識分子。」王思宇哼了一聲,打了個官腔,蹺起二郎腿,悠盪了幾下,瞄著愁眉不展的吳方舟,又笑了笑,語氣輕鬆地道:「老吳,這樣吧,你把詳細情況都講講,我們兩人呢,就算是進行一次談話,只要你講的是實情,我可以向你做出保證,在閔江市,沒人能冤枉你。」
聽到這番保證,吳方舟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他趕忙走到辦公桌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講了一遍,王思宇認真地聽著,不時地發問,做著筆錄,將材料都寫好之後,又請吳方舟看了一遍,在上面簽了字,這才連同相關票據一起裝在檔案袋裡,拉開抽屜丟了進去,微笑道:「老吳,以後可要注意了,咱們這些人位置特殊,交友不慎會害死人的。」
吳方舟點點頭,又聊了幾句,就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後,他轉過身子,一臉神秘地道:「王書記,黃海潮好像也掌握到了一些證據,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會把郭輝書記的弟弟帶走。」
王思宇微微一笑,點頭道:「知道了,謝謝。」
兩人會意地對了個眼神,吳方舟快步下了樓,向外走去,王思宇回到辦公桌後,端著茶杯站在窗前,望著吳方舟離去的背影,笑了笑,淡淡地道:「本質還不錯,可以保他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