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摸出一根菸來,低頭點上,皺眉吸了一口煙,摸起報紙,在半空中搖了搖,針鋒相對地道:「鮑書記,重機廠的工人情緒很大,遇到刺|激,很容易聚眾鬧事,影響市裡的穩定大局,改制工作組進度雖然慢了些,但工作還是很紮實的,起碼沒有搞出麻煩,而你們繞開工作組,單獨制定方案,結果呢,這才幾天啊,就鬧出這麼大的亂子,差點搞出十幾條人命,鬧出嚴重的群體事件,上面要是追究下來,誰來負責?」
鮑昌榮怫然不悅,端起茶杯,重重地放下,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皺著眉頭道:「現在不是談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切實為工人解決實際困難,把拖欠的集資款返還回去,和工人們解釋清楚,請他們再耐心些,只要把廠子搞上去,沒有工人會鬧事的。」
馬尚峰咳嗽一聲,從旁邊插話道:「鮑書記,昨天下午的事情,未免太巧了些,重機廠的總經理劉恆剛被紀委帶走,廠子裡就亂成了一鍋粥,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聯絡?」
鮑昌榮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滿地道:「劉恆涉嫌違紀,被帶走調查,這是很正常的事情,能有什麼關係?」
馬尚峰輕輕搖頭,若有所思地道:「鮑書記,據我所知,劉恆這個人,在重機廠威望很高,暫時無可替代,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是不是先把他放回來?」
鮑昌榮慢吞吞地喝了口茶水,轉頭望向梁桂芝,表情嚴肅地道:「梁市長,昨天下午你去了現場,你最有發言權,工人們鬧事,和劉恆被抓有關係嗎?」
梁桂芝拿出兩份材料,站了起來,拉開椅子走了出去,分別將材料交給鮑昌榮與李晨,轉身回來後,輕聲道:「沒有任何關係,事情的起因,是一位女工家中缺錢,急著要回集資款,所以攛掇了十幾個姐妹,用這種辦法來大造聲勢,向市裡施加壓力。」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扶了扶眼鏡,斟酌著字句道:「當然了,事情鬧得這麼大,也有其他原因,有人散播傳言,說市裡要把工人全部推向社會,謠言傳得很快,搞得人心惶惶,這才使事態迅速惡化,不過幸好處理及時,問題已經基本解決了,目前工人的情緒都很穩定。」
李晨沒有去看材料,而是轉頭望著梁桂芝,冷冷地道:「梁市長,你剛才所說的話,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重機廠近期不會再出亂子了?」
梁桂芝微微蹙眉,搖頭道:「我只是把事實講清楚,至於以後會不會出亂子,這個不好斷言。」
鮑昌榮板著面孔,把材料翻了幾頁,就丟給副書記馬尚峰,厲聲道:「應該去查查,到底是什麼人在散播謠言,製造混亂,要是沒人煽風點火,會什麼亂子?」
馬尚峰摸起材料,大略掃了幾眼,就輕輕丟到一邊,低頭喝茶,不再吭聲。
李晨吸了口煙,轉頭望向王思宇,語氣溫和地道:「王書記,劉恆的問題很嚴重嗎?」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了過來,又都集中在王思宇身上,都用玩味的目光注視著他。
王思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杯子輕輕放下,不動聲色地道:「舉報信上提供的線索很具體,應該不是捏造的,調查組在找他談話之後,劉恆迫於壓力,到賓館來找我,意圖行賄,這就很可疑了,為了避免出現意外,在請示過鮑書記後,紀委調查組對他採取了必要的措施,案子目前還在調查中,有了最新進展,我會及時向李市長通報。」
李晨皺了皺眉,表情變得有些難看,低聲道:「這個劉恆,居然做出這種事情,由此可見,舉報信上提到的內容,多半是真的,可惜了,好端端的幹部,怎麼會墮落得這樣快?」
鮑昌榮也嘆了口氣,不無感慨地道:「劉恆這樣的幹部很典型,先前還是好的,只是到後期,對自己要求不嚴,導致腐化墮落,光現金就搜出二百多萬,這才兩年的時間啊,真是怵目驚心。」
王思宇面色一沉,目光變得鋒利起來,盯著鮑昌榮望了半晌,才眯了眼睛,陷入沉思之中。
李晨翻開黑皮本子,拿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沉吟道:「重機廠是個大廠子,已經換過幾任領導了,都出了腐敗問題,這一任的總經理人選,要慎重考慮,不能重蹈覆轍,否則對職工們沒法交代。」
馬尚峰端起杯子,神情凝重地道:「是啊,重機廠不能再出事了,你們有合適的人選嗎?」
李晨搖了搖頭,黑著臉道:「那是個爛攤子,沒有人願意接。」
鮑昌榮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他看了下號碼,忙擺了擺手,拿著手機走了出去,五分鐘後才返了回來,表情嚴肅地道:「華西晨報上的報道,已經驚動了省委,文書記指示我們一定要總結經驗教訓,再不能出類似的事情了。」
眾人悚然一驚,都坐直了身子,李晨喝了口茶,轉頭望向宣傳部長殷道奇,冷笑著道:「那位記者真是不像話,總是在找麻煩,這次可好,又被她抓了機會,居然把事情捅到省裡去了,殷部長,你們應該多跟那位記者溝通下……」
殷道奇微微皺眉,把目光轉向鮑昌榮,苦笑著搖搖頭。
「散會!」鮑昌榮臉色一灰,低聲喝了一句,率先站了起來,把包夾在腋下,抓起杯子,揚長而去。
眾人紛紛離開,梁桂芝收拾了材料,推了推王思宇的肩頭,輕聲道:「想什麼呢,那麼入神。」
王思宇微微一笑,用手摸著下頜,淡淡地道:「我在想,如果市委書記最先了解到案件的進度,那還要紀委書記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