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宇嘆了口氣,向下指了指,微笑道:「再解決不了,跳下去的應該是我們這些市委領導,而不是你們,我知道大家都很不容易,但無論如何,都不能用這種極端的辦法解決問題,你們萬一出了事情,家裡那些人怎麼辦,誰來照顧?」
那些女工沉默下來,過了半晌,都拿眼睛望著那位穿著灰色工作服的中年婦女,一個女工忍不住,低頭嘟囔道:「鳳姨,主意是你出的,現在怎麼辦,你倒是說個話啊?」
那中年婦女猶豫了下,就揮了揮手道:「再信他們一次吧,要是再忽悠咱們,就拿把火把重機廠點了。」
王思宇微微皺眉,苦笑著道:「鳳姨是吧,以後可別出這餿點子,萬一把事情鬧大,最後受害的還是你們自己。」
「還不是你們當官的給逼的?」那位叫鳳姨的中年婦女撇了撇嘴,先走到梯子邊,小心翼翼地扶住鏽跡斑斑的鐵梯,慢吞吞地向下爬去。
王思宇如釋重負,輕吁了口氣,點了一根菸,微笑著道:「大家小心著點,看穩腳下。」
他在上面站了好一會,一直等所有人都平安下地,才最後一個下了水塔,這時圍觀的人已經大半散去,只剩幾十個工人,三五成群地站在附近,低聲議論著,兩輛警車也緩緩離開廠區,向大門外駛去。
劉彩霞走了過來,有些不滿地道:「王書記,這些人太過分了,還要您親自上去請。」
王思宇擺了擺手,微笑道:「給梁市長打過電話了嗎?」
劉彩霞抿嘴一笑,輕聲道:「已經打過了,梁市長正在半路上,很快就到。」
王思宇點點頭,讚許地道:「劉秘書,剛才表現得不錯。」
劉彩霞紅了臉,忸怩道:「王書記,經您剛才那麼一點撥,我好像有點成熟了。」
「哪有那麼快!」王思宇擺了擺手,笑呵呵地道。
劉彩霞吐了下舌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十幾分鍾後,梁桂芝帶著幾位政府辦的工作人員趕了過來,她將重機廠的高層管理人員召集起來,開會商討了善後事宜,重新佈置了維穩任務,又與十幾位職工代表進行了座談,直到黃昏時分,才駕車離開重機廠。
回到梁桂芝的房間後,王思宇坐在沙發上,笑著問道:「梁姐,怎麼不見俞書記?」
梁桂芝微微一笑,脫掉白色的風衣,掛在衣架上,打了個哈欠,有些無奈地道:「心情太糟糕,把一肚子火都撒在他身上了,上岸就把他趕走了。」
王思宇愕然,隨後摸著鼻子笑了起來,搖頭道:「這可是您的不對,不能總把俞書記當成出氣筒。」
「沒關係,這麼多年,他也習慣了。」梁桂芝嘆了口氣,拖著疲憊的身子,沏了茶水,遞到王思宇的手裡,感激地道:「王書記,下午辛苦了,要不是你肯幫忙,不知要鬧成什麼樣子。」
王思宇接過杯子,抿了口茶水,笑著道:「還算順利,其實工人們並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否則現場早就失控了,我們根本沒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梁桂芝坐在沙發上,用手指輕柔地碾壓著太陽穴,嘆了口氣,愁眉不展地道:「一時疏忽,險些釀成大禍,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吳方舟陽奉陰違,沒有按照我的要求,把解決重機廠問題的檔案下發下去,市長助理劉延年也耍了滑頭,在這個要緊當口,居然也請假迴避了。」
王思宇擺弄著茶杯,沉吟道:「梁姐,兩邊都在逼你站隊,所以現階段,你肯定是要被動些的。」
梁桂芝點了點頭,摘下眼鏡,取出眼鏡布,慢慢地擦拭起來,嘆息道:「和省廳相比,下面的矛盾更加尖銳些,一時還真有些不習慣。」
王思宇笑了笑,擺手道:「不用急,總要有個適應的過程。」
梁桂芝戴上眼鏡,笑眯眯地道:「用不了多久,你也會遇到相同的麻煩了,該怎麼選擇,想好了嗎?」
王思宇站起身子,端著茶杯走到窗前,望著黃昏中的閔江,微笑道:「早就想好了,和你一起做熱鍋上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