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桂芝豎起眉頭,滿面怒容地道:「要是你不吃藥,哪裡會搞出事端來,還在嘴硬。」
俞漢濤低下頭去,在沙灘上用腳寫了一行字,輕聲道:「你總是有理的,無論我怎麼對,都不和你心意。」
梁桂芝走過去,看了那幾個字,臉色一紅,嗔怒道:「老不正經的,別開這種玩笑,誰稀罕那玩意。」
俞漢濤嘿嘿一笑,抬起腳來,將那幾個字輕輕抹去,笑著道:「那你就讓我過來吧,到哪個局裡當副職也成。」
梁桂芝臉上露出一抹愁容,搖頭道:「別想了,我這常務副市長都不見得能長遠,當初到閔江來,也許是個錯誤,我其實更適合在省廳發展,做個管家婆。」
俞漢濤笑了笑,輕聲道:「桂芝,你也不要有太大壓力,別人在這個位置上,也不見得比你做得更好。」
梁桂芝彎下腰去,拾起一粒石子,遠遠地向江面上拋去,微笑道:「他們不能,我能!」
俞漢濤挽起褲管,坐在鬆軟的沙灘上,望著梁桂芝堅定的面容,嘆息道:「還是那樣爭強好勝,總跟自己較勁,這又是何苦呢?」
十幾分鍾後,王思宇喊來船伕,跟著周媛登上一條小船,船伕解了繩子,站在船尾,搖著櫓,小船慢悠悠地離開江心島,向回駛去。
王思宇站在船頭,擼開袖子,揉著胳膊,低聲嘀咕道:「女人啊,都是一個招數,蠻不講理的時候,只會咬人。」
周媛坐在船艙裡,咬著牙忍耐半晌,竟咯咯地笑了起來。
王思宇轉過身來,望著那張豔若桃李的笑臉,登時一怔,半晌才回過神來,喃喃道:「周老師,你笑起來的樣子,要比平時好看十倍。」
周媛甩了甩秀髮,抬手抵住下頜,笑容漸漸消失,俏臉上又恢復了往昔的淡漠,她伸了個懶腰,微微蹙眉道:「你啊,還真是變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沉默寡言的,哪像現在這樣油嘴滑舌。」
王思宇微微一笑,彎腰進了船艙,坐在周媛的對面,低聲道:「是啊,周老師,那時候的我好像更像他。」
周媛默默搖頭,淡淡地道:「你們其實一點都不像,無論現在還是過去。」
王思宇嘆了口氣,輕聲道:「有時候,還真希望你把我當成他,哪怕只是三分鐘。」
周媛微微一怔,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站了起來,走到船頭,望著江心島上兩個在沙灘上追逐的身影,微笑道:「梁姐夫婦蠻有趣的,女人精明能幹,男人木訥魯鈍,兩人在一起總是拌嘴,卻又感覺特別和諧,好像他們天生就是一對。」
王思宇笑了笑,輕聲道:「只要你願意,也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另一半。」
周媛微微蹙眉,淡淡地道:「不必了,我現在的生活很好,不需要做出任何改變。」
王思宇呵呵一笑,懶洋洋地站起來,走到她的身後,望著江心島的方向,低聲道:「周老師,在沙灘上嬉戲的那兩個人,要是換做我們,就完美了。」
周媛莞爾一笑,搖頭道:「不可能的,除非……」
王思宇心中一蕩,低聲問道:「除非什麼?」
周媛拂了拂被風吹亂的秀髮,轉過身子,淡淡地道:「閉上眼睛,三分鐘後再睜開。」
王思宇會意地一笑,把眼睛緩緩閉上,低聲道:「好了。」
周媛也閉了眼睛,伸出手去,顫抖著摸了王思宇的眉毛,眼睛,鼻樑,下頜……
良久,她眨動著睫毛,睜開眼睛,溫柔地注視著王思宇,幽幽嘆了口氣,悵然道:「好了。」
王思宇睜開眼睛,望著那張冰清玉潔的俏臉,低聲道:「周老師,你果然在撒謊,其實,在你的心裡,一直都沒有忘記他,也一直都把我當成他的替身,從青州到玉州,甚至到現在,從來都沒有改變,也正因為這樣,你才不肯接我的電話,也不願直接面對我,更不想接受其他任何人,你只是希望站在遠處,默默地關注著我。」
周媛搖了搖頭,側過身子,望著白茫茫的江水,冷漠地道:「那只是你的錯覺,你剛才說過,想扮作他,哪怕只有三分鐘,我只是一時心軟,滿足了你的願望而已,請你不要誤會。」
王思宇笑了笑,輕聲道:「這其實不是我的願望,而是你的,我只是替你說出來而已。」
周媛嬌軀一顫,雙肩繃緊了,表情也有些僵硬,過了半晌,她輕吁了口氣,語氣平靜地道:「別胡思亂想了,哪有那樣荒唐的事情。」
王思宇伸出胳膊,緩緩地道:「早晨我很驚訝,你怎麼會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但後來,我想通了,在那瞬間,你其實是把我當成了他,用這種方式,來宣洩壓抑多年的情緒,這幾個牙印就是證明。」
周媛轉過身來,吃驚地望著王思宇,伸出一根纖纖玉指,點了點王思宇的胸口,蹙眉道:「你啊,要珍視我們之間的師生情分,別再糾纏下去了。」
王思宇皺了皺眉,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晌,才嘆了口氣,頹然道:「好吧,也許是我弄錯了,但無論怎麼樣,你都應該給我一個機會。」
周媛伸手把他推開,向船艙走去,沒好氣地道:「王書記,我是你的老師,不是你獵豔的物件。」
王思宇摸著鼻子笑了笑,轉身跟了過去,坐在周媛的對面,閉了眼睛,笑眯眯地道:「周老師,剛才那三分鐘還沒到呢,還有三十六秒,你要給我補齊了。」
周媛歪著腦袋想了想,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拉過他的右手,狠狠地咬了下去,在一聲痛呼聲中,小船晃了一晃,繼續向前駛去,船艙裡響起一陣銀鈴般的嬌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