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昌榮爽朗地一笑,盯著王思宇看了一會,就抬手摩挲著前額,半開玩笑地道:「王書記,你到底還是年輕,沉不住氣,這剛剛才到閔江,屁股還沒坐熱,就想搞新官上任三把火?」
王思宇淡淡一笑,伸手拂了拂膝蓋,輕描淡寫地道:「怎麼,鮑書記,這麼快就有人打小報告了?」
鮑昌榮擺了擺手,端起茶杯,表情嚴肅地道:「打了也沒有用,我說過支援紀委的工作,就一定會兌現,我雖然很倚重老田,但他絕不是我鮑昌榮的親兵,我也不想搞家天下,紀委那邊的工作,你該怎麼抓,就怎麼抓,不要有顧慮。」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抬高音量道:「只是有一點,我要提前申明,你在閔江搞反腐倡廉,要注意適度,不能搞地震。」
王思宇無所謂地擺擺手,展顏笑道:「鮑書記,紀委的工作,離不開市委的正確領導,重大案件的偵辦,不可能繞過市委書記,這點請您放心。」
鮑昌榮含蓄地一笑,搖著椅子,慢悠悠地道:「放心吧,不會有大案子的,下面的幹部我心裡有數,違紀的不少,違法的不多,我對幹部的態度是,只要能把工作幹好了,其他的都好說,就算有些小缺點,也都是可以諒解的,紀委的工作也應該是這樣,宜粗不宜細,不能拿著放大鏡來照人,那樣縮手縮腳的,誰都沒法幹事了。」
王思宇笑著點點頭,鮑昌榮這個態度,勉強還是可以接受的,對方起碼沒有聽信田宏業的片面之詞,向自己施加壓力,阻撓紀委辦案,這也印證了鮑昌榮剛才的說法,他沒有把紀委當成自家後院,這樣一來,王思宇就沒有被架空的危險,兩人之間也就不會發生直接對抗,這是他樂於見到的,畢竟,直到目前為止,他對鮑昌榮的評價還是正面居多,甚至覺得,兩人之間隱隱有些相似之處。
正想到此處,鮑昌榮已經笑了,他望著王思宇,頗為感慨地道:「王書記,你還真是年輕氣盛,和我以前的脾氣差不多,敢想敢說,只要認為自己的看法是正確的,就敢當面和一把手頂牛。」
王思宇微微一笑,把半截煙掐滅,丟到菸灰缸裡,含而不露地送了個馬屁過去,搖頭說:「要因人而異的。」
鮑昌榮把身子仰在靠背椅上,悠然自得地轉了幾圈,做出一副很是受用的樣子,笑著道:「這樣說,你倒是號準我的脈了?」
王思宇呷了口茶水,擺手道:「那倒不是,我只是知道,閔江重機廠是你的一塊心病,在這個問題上,可以不必繞彎子,甚至可以有爭吵,但前提是,必須把情況迅速扭轉過來,而且要乾淨利落,不留隱患。」
鮑昌榮眼睛一亮,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指著王思宇道:「好,你這句話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那咱們就不繞彎子了,第一,重機廠的事情你既然管了,就要管下去,直到把問題全部解決為止。第二,要想辦法弄些錢過來,市財政現在也很緊張,暫時是顧不上重機廠了,你想辦法從省財政廳弄兩個億下來。」
王思宇皺了皺眉,望著鮑昌榮伸出的兩根手指,連連擺手道:「鮑書記,你可不要獅子大開口,我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上哪給你搶這麼多錢來,最多三千萬,過了這個數,焦廳長也會和我翻臉的,財政廳也不是他家開的,數額太大,根本無法解決,不然咱們還搞上市融資做什麼,不是多此一舉嘛。」
鮑昌榮微微一笑,點頭道:「也好,不過三千萬太少了,就五千萬吧,趕緊爭取下來,重機廠的工資發不下來,集資款不能如數返還,我這個做市委書記的,比他們更著急。」
王思宇嘆了口氣,苦笑道:「鮑書記,只此一次,下不為例,我也不能總給焦廳長添麻煩,工作嘛,還是應該按著正常程式走,這樣對大家都好。」
鮑昌榮笑笑,點頭道:「是這個理,你放心,不會讓你再犯難的。」
王思宇微微一笑,起身寒暄了幾句,就告辭走了出去。
鮑昌榮點了一根菸,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哂然一笑,淡淡地道:「這小子,雖然張狂了點,倒也有些道行,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