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寶鈦臉色漲得通紅,快步走了過來,忙不迭地道:「王書記,您別開玩笑了,‘寶鈦兄’這三個字,萬萬當不得,您還是叫我孫寶鈦吧。」
王思宇呵呵一笑,起身泡了杯茶,遞了過去,笑吟吟地道:「為什麼,就因為我是紀委書記?」
孫寶鈦點點頭,又趕忙搖頭,苦笑道:「王書記,您越是平易近人,我就越是緊張。」
王思宇笑了笑,把牛皮紙袋接過來,皺眉道:「重機廠的材料這麼多?」
孫寶鈦賠笑道:「是的,王書記,重機廠是咱們市的上訪大戶,經常有工人寫舉報信,這些年的材料都在這裡了,我做了目錄,按照時間順序進行了編號,目錄上還記著舉報信的大致內容,便於您進行查詢。」
「辛苦了。」王思宇點點頭,伸手摸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笑著問道:「寶鈦,今天的股市行情怎麼樣啊,大盤是漲了還是跌了?」
孫寶鈦臉上一紅,又摸出一份檢討書,畢恭畢敬地放在桌上,站起身來,哭喪著臉道:「王書記,經過何主任的批評教育,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昨天晚上做了認真反省,痛定思痛,幡然悔悟,寫了這份檢討書,以後再不敢在辦公時間炒股了。」
「坐下說,不要拘束。」王思宇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摸過那份檢討材料,隨意地翻了翻,就丟到一旁,微笑道:「是很深刻,文采也不錯,好吧,過關了,下次再犯,就要嚴肅處理了。」
孫寶鈦漲紅著臉,連連點頭道:「王書記,您放心,以後我一定要嚴格要求自己,再不敢犯低階錯誤了。」
王思宇擺了擺手,微笑道:「寶鈦,你在紀委工作很久了吧?」
孫寶鈦有些緊張地拉了拉椅子,表情嚴肅地道:「是的,王書記,自從轉業後,就一直在紀委工作,已經有十年時間了。」
王思宇點了點頭,繼續道:「十年時間,真是不短了,怎麼樣,對紀委的工作有什麼想法嗎?」
孫寶鈦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桿,滿臉正氣地道:「王書記,我認為,紀檢監察工作責任重大,作為紀委工作人員,我們身處反腐倡廉的第一線,責任重大,肩負著莊嚴而神聖的工作,事關黨和國家的……」
王思宇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皺眉道:「寶鈦,這裡就咱們兩人,你就不要搞詩朗誦了,實話實說,我想了解這裡的真實情況。」
孫寶鈦訕訕地笑了笑,猶豫了下,就撓著後腦勺,忐忑不安地道:「王書記,咱們這的真實情況很簡單,一年最多查兩三件案子,抓幾個小蝦米,完成指標,平時都是沒事做的,咱們這邊要是忙起來,外面就該有一大批人睡不著覺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輕聲道:「怎麼,紀委的工作力度不夠?」
孫寶鈦喝了口茶,搖頭道:「王書記,紀委的工作不能較真的,不然信訪室裡那麼多舉報信,幾乎涉及到各個部門的領導,甚至還有市委鮑書記的,要是都去核實,恐怕閔江市的工作就被動了,非亂套了不可。」
王思宇點點頭,微笑道:「寶鈦,你在信訪辦工作,應該很瞭解情況,群眾意見比較大的單位或者個人有哪些,應該心中有數吧?」
孫寶鈦胸有成竹地道:「王書記,這方面的情況,我最熟悉不過了,不瞞您說,好多信訪材料都挺有意思的,裡面什麼內容都有,可以當花邊新聞看的。」
王思宇呵呵一笑,拿手指了指他,輕聲道:「你啊,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吧,不過這樣最好,在沒有外人的時候,咱們大可以這樣輕鬆聊天。」
孫寶鈦不好意思地喝了口茶,思謀半晌,又善意地提醒道:「王書記,您剛到閔江,很多情況可能還不太熟悉,在辦案方面,還是應該謹慎些好,不然容易得罪一些實權派,不利於工作的順利展開。」
王思宇笑了笑,點了一根菸,倚在寬大的靠背椅上,審視著對面的孫寶鈦,似笑非笑地道:「寶鈦,你的意思,這邊的情況可能很嚴重?」
孫寶鈦額頭有些冒汗,但還是輕輕點頭,迎著王思宇的目光,語氣堅定地道:「王書記,要是打算動真格的,恐怕要做出最壞的打算,閔江有些官員背景很複雜,他們在黑白兩道都有關係,誰要想把他們送進監獄,就要做好被他們送進地獄的準備。」
王思宇皺眉吸了口煙,不動聲色地道:「寶鈦,不要危言聳聽,哪有那麼嚴重!」
孫寶鈦伸手擦了擦汗,有些自嘲地道:「是啊,王書記,和您說話有些緊張,有時都不知自己在講什麼,大腦經常一片空白。」
王思宇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忽地笑了起來,點頭道:「那好,寶鈦,先這樣,過幾天我要去趟閔江重機,你也跟著一起過去。」
孫寶鈦有些激動地站起來,神色恭敬地道:「好的,王書記,感謝您的信任。」
王思宇微微一笑,沉吟道:「寶鈦,你選出幾封舉報材料來,單獨交給我,但要注意保密,不許和任何人講。」
孫寶鈦深深地望了王思宇一眼,輕聲道:「放心,王書記,我這就回去準備。」
王思宇點了點頭,望著孫寶鈦走出辦公室,皺眉吸了口煙,在絲絲縷縷的煙霧中,他的面色變得異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