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父子

官道之色戒 低手寂寞 第2頁,共2頁

王思宇坐在椅子上,把臉扭到一邊,望著牆上掛著的一幅水墨山水畫,神色冷淡地道:「我是過來看小影的。」

頓了頓,他又皺了皺眉,轉動著手中的茶杯,輕聲道:「當然了,還有首長。」

於春雷神色如常地點了點頭,似乎早就猜到他會這樣講,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水,就和顏悅色地道:「不管是來看誰,回來就好嘛,這裡才是你真正的家,無論你以後飛得有多高,總會有疲倦的那一天,累了的時候,就回來歇歇腳,養養精神。」

王思宇被他的話觸動,心中生出一絲暖意,笑了笑,轉過頭來,深深地望了於春雷一眼,輕聲道:「春雷書記,最近身體還好吧?」

於春雷見他雖然還在賭氣,但總算已經能夠試著和自己交流了,二十幾年的疏離,造成父子之間的隔閡,當然不是輕易就能消除的,不過於春雷有足夠的耐心,來消融兩人之間的冰川,他展顏一笑,點頭道:「還好,除了偶爾會心絞痛外,其他的地方都沒問題。」

王思宇再次沉默下來,信手擺弄著茶几上的杯子,望著在水面上浮蕩的茶葉,陷入沉思當中。

於春雷靜靜地望了他半晌,親切地道:「去看過爺爺了嗎?」

王思宇點了點頭,悵然道:「下午推著老人家在院子裡走了兩圈,感覺……像是推了半個世紀一樣漫長。」

於春雷笑了笑,摸出一根菸來丟過去,轉身站起來,眺望著窗外,輕聲道:「小宇啊,我知道這些年,你在外面受了不少的委屈,心裡也有怨言,但是想想爺爺當時經歷的坎坷與苦難,你那點小波折,又算得了什麼呢?他當初被打成反革命份子,被強制勞動改造,在農村當了五年的羊倌,平反之後,還靠邊站了五年,可他沒有灰心,一直在臥薪嚐膽,辛苦經營,這才有於家現在的這份基業啊。」

王思宇也不禁微微動容,點著煙後深吸了一口,嘴裡吐出淡淡的菸圈,眼角潮溼,低聲道:「我只是為母親覺得不值,她沒有受到公正的待遇。」

於春雷左手撫胸,輕輕嘆了口氣,搖頭道:「我這大半輩子,對不起很多人,但能讓我傷心難過,始終耿耿於懷的,也唯有你母親一人而已,當初還以為有機會補救,沒想到,她走的太早了。」

王思宇神色木然地望著手中的茶杯,輕輕啜了一口,嘴裡苦澀不堪,他嘆了口氣,搖頭道:「其實,我也沒有資格指責你,在感情方面,我也是……算了,不提了。」

於春雷笑了笑,喟然嘆息道:「雨落花心,自成甘苦。水歸器內,各現方圓,感情上的事情,我既然沒有教導過你,也就不打算干涉你,只是不能太過分,耽誤了自己的前程,我本來希望你做個普通人,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就好,沒有想到你會走向仕途,居然在華西幹得還不錯,年紀輕輕的,已經當了代縣長,可見我們於家人還是有從政天賦的,即便不靠父輩餘蔭,也能成就一番事業。」

王思宇心中暗自得意,知道這是一種難得的褒獎,臉上卻露出一副謙虛的模樣,輕描淡寫地道:「於書記言重了,我愧不敢當。」

於春雷轉過身來,重新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望了他一眼,摩挲著頭髮道:「小宇啊,要不要換個地方發展?華西的經濟還是太滯後了,在一個地方呆久了,不行呢,會產生惰性,也會出現侷限性,不利於你以後的發展,去上海吧,我來安排。」

王思宇擺了擺手,不假思索地回絕道:「於書記,我希望走自己的路,請不要干涉我。」

「你不要太任性!」

於春雷皺了皺眉頭,有些惱火,拿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目光凌厲地注視著王思宇,臉色變得陰沉起來。

王思宇毫無懼色地盯著他,很乾脆地回答道:「於書記,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選擇,華西在你的眼裡,不過是個陌生的省份,甚至只是地圖上一塊不顯眼的圖案,但對於我來講,是有特殊意義的,我不會輕易離開,至少現在不會。」

於春雷一言不發地望著對面倔強的兒子,過了半晌,才嘆了一口氣,緩和了一下語氣,擺手道:「那就再等等吧,不過我提醒你,華西的格局太小,官風不正,是很難出人才的,你不要把自己耽誤了就好。」

王思宇笑了笑,神情莊重地道:「於書記,您這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很不好,要是讓文書記知道了,會發火的。」

於春雷無奈地笑了笑,擺手道:「這是文思遠的原話,出去吧,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王思宇出了書房,走到外面的屋簷下,抬頭望望天,把手中的菸頭丟掉,搖頭嘆息道:「這妻妾成群的,哪能說走就走,起碼也要安頓好了才成,上海的美人們,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