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廣林一拳打在茶几上,茶杯險些跳了起來,他霍地從沙發上站起,漲紅著臉低吼道:「關磊,你當初拿槍指著我腦袋的時候,就應該會想到有今天!」
王思宇聽了微微一愣,他不知道兩人間到底因為什麼做了深仇大恨,關磊居然會做出那種出格的舉動,但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種糾紛,他是不好參與的,就假裝沒有聽到,抬眼望去,卻見關玲的臉上有些尷尬,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
關磊冷笑了幾聲,拿手指著夏廣林道:「夏廣林,要不要我當著王書記的面,把你過去做過的那些醜事翻出來?我還是那句話,再敢犯那毛病,我一槍崩了你。」
夏廣林哼了一聲,鐵青著臉走進臥室,關玲趕忙低聲道:「王書記,大哥,他的驢脾氣又上來了,我過去勸勸他,你們先聊著。」
關磊卻不以為意,拉著王思宇走到沙發上,兩人聊了起來,這時夏小玉從書房推門出來,笑嘻嘻道:「大舅來了。」
關磊招手把她叫過來,從衣兜裡摸出一條水晶項鍊,丟給她,笑著說:「你這丫頭,前天在路上看到你,喊了半天也沒回頭,騎著腳踏車就跑沒影了。」
夏小玉吐了下小舌頭,輕聲道:「當時可能在聽mp3吧,我是真沒聽見呢。」
關磊搖頭道:「那可不行,太危險了,西山的計程車開得都跟飛機似的,可得留神些。」
夏小玉笑著點點頭,為關磊斟上茶水,向臥室方向瞥了一眼,就低頭擺弄著項鍊,半晌沒有吭聲。
王思宇笑著遞給關磊一顆煙,兩人不鹹不淡地閒扯了幾句,就見夏廣林夫婦從臥室裡走了出來,老夏來到沙發邊,訕訕地道:「王書記,那個……走吧,先去吃飯。」
王思宇笑了笑,拉著關磊到餐桌邊坐下,夏廣林開啟五糧液,把酒倒上,三人先碰了一杯,關磊倒也不客氣,撈了狗肉送進嘴裡,邊吃邊道:「不錯,這狗肉好,王書記,別光看著,趕緊動筷子,快撈著吃。」
關玲忙拿勺子往王思宇的碗裡撈了肉,又拿手在夏廣林的腰間用力扭了一下,夏廣林才苦笑著舉起杯子,輕聲道:「今兒是好日子,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緣分那,喝一杯吧!」
老夏這話太難聽,關磊剛剛嚥了狗肉,險些噎到,「咳咳」地咳嗽了半晌,臉色漲得通紅,夏小玉眼尖,忙遞了一杯水,關磊喝過水,氣色才好轉起來,他將水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端起酒杯,瞪了夏廣林一眼,轉頭對關玲道:「他最近沒再犯錯誤吧?」
關玲紅著臉搖頭道:「沒有,老夏現在天黑就回家,再不往外面跑了。」
王思宇此時吃出味來了,皺眉瞥了夏廣林一眼,摸起杯子,對關磊道:「關部長,咱們很少在一起喝酒,今兒機會難得,走一個。」
關磊笑呵呵地端了杯子,點頭道:「王書記,來,咱們兩個常委幹一個,不帶他,他級別不夠。」
王思宇笑了笑,就與關磊撞了一杯,夏廣林抽了抽鼻子,自己喝了一杯,低聲嘀咕道:「常委了不起嘛,一個人武部的部長,還沒我這副縣長吃得開呢,神氣什麼啊。」
關磊撈了狗肉,丟到嘴裡,點頭道:「人武部的部長是不咋地,不過常委就是了不起,好歹手裡有一票,書記縣長都想要,我誰都不給,啥時候有罷免你的提議,我肯定投一張贊成票。」
關玲在一邊聽著不是滋味,忙伸手在關磊的腰上又捏了一下,低聲道:「哥,你們兩個都多大歲數的人了,怎麼還在鬥氣啊,讓王書記看了笑話。」
關磊嘿嘿一笑,擺手道:「妹子,你這就不懂了,常委會上比這還好笑十倍的事情都有,我跟王書記都是見慣了的,可惜啊,某些人怕是這輩子都看不嘍。」
夏廣林笑了笑,又把酒滿上,撈了肉送到王思宇的碗裡,低聲道:「王書記,快吃,冬天吃狗肉大補,有些常委下手太快,晚了咱們只能喝湯了。」
王思宇還是頭一次在酒桌上遇到這種場面,確實覺得好笑,他忙忍住笑意,從兜裡摸出煙來,點上後吸了一口,笑著說:「沒事,嫂子,你就讓他們吵,把心裡的火氣都發洩完了,氣就消了。」
關玲卻嘆了口氣,往一個小碗裡撈了些狗肉湯,遞給一直悶頭吃飯的夏小玉,夏小玉卻搖頭道:「媽,我吃飽了。」
說完,轉身走了出去,夏廣林與關磊對視一眼,便各自扭過頭去,不再說話,王思宇倒有些奇怪,以前這兩人在公開場合見面時,雖不說話,但從神態裡卻看不出來,他們的關係竟有這樣緊張。
見場面有些冷清,關玲忙笑著說:「王書記,最近縣裡好像又要搞招商引資了,聽說完不成任務還要處罰。」
王思宇笑了笑,彈了彈指間的菸灰,輕聲道:「沒關係,處罰的數額很小,要是能拉到任務,獎勵還是很豐厚的。」
關玲把目光投向哥哥,微笑道:「大哥,廣林的任務是三千萬,你的應該更多吧。」
關磊點頭道:「普通常委都是五千萬,王書記更高,向書記縣長看齊,七千萬。」
關玲忙不禁乍舌道:「這麼多哪裡能完成?」
夏廣林點了一支菸,皺著眉頭吸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你懂什麼,這種東西就像吹喇叭,市裡喜歡聽什麼調調,縣裡就得吹什麼調調,別管能不能完成任務,調子對路就是成功了一半,市裡領導喜歡看天上的月亮,你就不能給他地上的西瓜。」
王思宇笑了笑,在這種場合,他是不想多講話的,夏廣林這人愛喝酒,喝多了自然口無遮攔,無論自己說了什麼,都容易被傳出去,再說,有關磊在場,他雖然既不是書記的人,也不是縣長的人,但難免會與其他常委有交集,自己對他的瞭解不多,工作上的事情還是少談為妙。
關磊也是一般的心思,皺眉瞥了夏廣林一眼,就摸起杯子道:「王書記,過幾天要到山裡打野豬,有沒有興趣一起去?」
王思宇笑著說:「那倒是好事,西山縣裡有野豬?」
關磊擺手道:「是清遠縣的,山上有頭大豬經常跑下來,有兩次差點傷到人,他們那的民兵出動了幾次,都沒有逮到,就想請我們支援一下,我準備過些日子帶民兵過去,到山裡轉轉,要是能打到,野豬歸我們,他們只要獎金。」
王思宇微笑道:「好吧,那算我一個。」
三人閒聊了幾句,又吃了些米飯,王思宇就忙起身告辭,關磊只在屋子裡坐了一會,便也下了樓,收拾完桌子,關玲走到沙發邊坐下,就衝著看電視的夏廣林道:「廣林,你也真是的,好端端的一頓飯,硬是叫你搞得一團糟。」
夏廣林「哼」了一聲,抬手關了電視,站起身子,皺眉道:「明明是被你給攪了,反來倒打一耙,你這人真是不可理喻,本來想和王書記在酒桌上談些重要的事情,這下可好,都被你搞砸了。」
說完之後,他怒氣衝衝地回到臥室,隨手摔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