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剛嗯了一聲,惡狠狠地盯了那服務員一眼,便帶著小張轉身走了出去,楊超凡一直不開口,搞得他最近火氣很大,昨晚灌了一瓶辣椒水,想要收拾那傢伙一下,被老黃罵了一上午,到現在氣還沒消,又撞見這一幕,自然是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怕捱罵,恐怕早就一頓拳腳打過去了。
王思宇走過去,親自為那位服務員泡了杯茶,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輕聲道:「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放心,我不會為難你的。」
那服務員嘴巴動了半晌,也說不出話來,最後抱著頭低聲道:「他們逼我做的。」
「是龔老太爺那幫人吧?」王思宇目光和善地望著他,心中已經隱約猜到了幾分。
服務員點點頭,又趕忙把頭搖成撥浪鼓,吶吶道:「不是,我什麼都不知道。」
王思宇站起身子,走到窗邊,輕輕點燃一根菸,嘆氣道:「你走吧,下次別上五樓了。」
服務員慢慢地走到門邊,低頭沉思半晌,才轉身道:「請放心。」
王思宇笑了笑,擺手道:「知道了。」
那服務員方才如釋重負,邁著輕快的腳步走了出去。
「請放心。」品著這三個字,王思宇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這應該就是那張紙條上的內容,也是楊超凡要帶給外面那個人的資訊。
晚上八點多鍾,市檢察院的魯飛敲開王思宇的房門,彙報了一些情況,據他分析,楊家肯定受到了很大的壓力,看到檢察院的人來後,楊妻的反應特別強烈,根本不予配合,並且當場失控,大聲地哭了起來,求魯飛他們不要再來了,給她們留條生路。
「肯定又是那個老混蛋做了手腳!」王思宇彷彿又看到了那張留了兩道傷疤的臉孔,張書記在明處,龔老太爺在暗處,都在悄無聲息地發揮著影響,為辦案工作制造障礙,如果說張陽還是有所顧忌,只是有限干預的話,那麼龔老太爺已經有點肆無忌憚了。
送走魯飛後,王思宇給梁桂芝掛了電話,兩人在電話中議定,下週三之前,由督查室副主任朱健昌帶隊,來青州市公安局做調研,期間安排他和鄧華安單獨見面,爭取把這裡的一些真實情況反應給省委領導,儘快打掉這個涉黑團伙,當然,這需要時間,但羅雲浩只給了王思宇十天時間,現在看,要想在十天內拿到有力的證據,時間顯然是不夠用的。
接下來的兩天,調查工作毫無進展,王思宇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聽取彙報,專案組計程車氣低迷到谷底,每個人都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走路說話都是無精打采的,大家似乎都已經喪失了信心,眼巴巴地望著王思宇,希望早點收隊。
只有老黃那傢伙沒有洩氣,依然坐在楊超凡的對面,不停地發問,但楊超凡卻愈發沉默起來,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再也不肯開口回答任何問題,無論老黃怎樣詢問,他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我的問題我都交代,但想讓我把別人拖下水,沒門!」
正當調查工作陷入僵局時,王思宇忽地接到了陸禹山從春江市打來的電話,約他過去一趟,說有重要的證人出現,要和省紀委的領導見面,在得到訊息後,王思宇喜出望外,立即帶上專案組的小張坐上面包車,連夜出發,趕往春江市。
抵達春江市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九點,王思宇令司機把車開到一家快餐廳門口,陸禹山早已站在臺階上等候多時,見車停下,趕忙快步走了過去,兩人握手寒暄幾句後,便並肩走上二樓,推開房門,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從沙發上坐起,表情有些疑惑地望著王思宇,陸禹山哈哈笑道:「蘇娟,愣著幹啥啊,這位就是省紀委的王主任,你把那些事都講出來,姓龔的當初把你欺負成那樣,現在該是他得報應的時候了。」
蘇娟的表情有些激動,連連點頭,客氣地和王思宇握了手,兩人坐在沙發上,蘇娟便將她的遭遇講了一遍,蘇娟原來是青州市興隆商廈的總經理,多以年前,她曾籌措一個億的資金,籌建青遠農業科技園,當時專案進展順利,市發改委已經批准備案,市城鎮規劃委員會也已經批覆同意,在前期資金全部到位時,在彙報會上,當時剛剛到任城建局任局長不久的龔漢潮卻突然發難,指著她呈送的檔案道:「你檔案上這個‘市城鎮規劃委員會’的圖章百分之二百是假的,卻一個星多一個槓!」
龔漢潮的話語出驚人,登時讓在場領導都愣住了,當時蘇娟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她當然非常清楚,自己醞釀多年,層層報審的專案絕對是真的,於是當場頂撞了龔漢潮幾句,沒想到龔漢潮當場發作,指著蘇娟大罵了足足五分鐘後,拂袖而去,當時在場的副市長和文體局的局長也面面相覷,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彙報會因此也不歡而散。
而事件發生後的第二天,龔漢潮便召開了沒有專案建設單位列席的專家評審會,在不透明的會議後拿出了所謂的《專家評審意見》,對蘇娟的專案橫加指責,後來,經有心人點撥,蘇娟多次到城建局去找龔漢潮賠禮道歉,龔漢潮卻一直冷著臉子,不肯搭理她,為使籌劃多年的專案能夠順利進行,在一天夜裡,蘇娟硬著頭皮敲開了龔漢潮的家門,將裝有五十萬現金的存摺夾在信封裡遞給他,只說那是自己的道歉信,龔漢潮當著她的面,從信封裡抽出存摺,開啟後看了一眼,就轉變了態度,說:「看你道歉態度還算誠懇,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蘇娟趕忙千恩萬謝,離開龔漢潮家,兩天後,龔漢潮又打來電話,說介紹一位朋友給蘇娟認識,結果,在飯桌上,蘇娟認識了龔漢潮的大學同學付慶江,並在無奈之下,同意將農業生態園的工程交由付慶江的佳佳建築工程有限公司負責,之後專案終於過關,只是在三年前,因管理不善,生態園倒閉,為了償還銀行貸款,蘇娟將興隆商廈抵押給銀行,兒女都去南方發展,她和老伴到到了春江市,就住在陸禹山家飯店三百米外的一家老年公寓,他老伴與陸禹山是棋友,沒事兩人經常下上幾盤棋,前天晚上,在偶然的閒聊中,陸禹山就把省紀委下來人查龔漢潮的事情講了一遍,她老伴聽後當時沒有吭聲,卻在回家後,把事情告訴了蘇娟,蘇娟得知後,主動與陸禹山聯絡,要把當年的事情向省紀委的領導彙報。
在與蘇娟老人聊完後,又檢視了她寫下的銀行賬戶與密碼,王思宇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中午,在陸禹山家的飯店吃過午飯後,王思宇便與蘇娟夫婦一同坐上面包車,趕往青州,在路過青羊縣的時候,王思宇讓司機把車停在青羊縣教育局門口,他皺著眉頭吸了一根菸,緩緩閉上眼睛,搖頭道:「開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