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宇心中頗以為然,嘴裡卻打著官腔,假意呵斥道:「賀焰飛,你這是什麼態度?工作沒做到位,還不許人家發發牢騷了?」
賀焰飛跟著王思宇有段時間了,明明知道他只是隨口一說,但心裡還是隱隱有些發毛,忙訕訕地笑道:「主任,別生氣,小的這就去辦,我也就是發發牢騷嘛……」
結束通話手機後,王思宇返回辦公室,還沒等坐安穩,便接到梁桂芝秘書打來的電話,他趕忙轉身出去,敲開梁桂芝的辦公室,卻見梁桂芝的氣色很難看,正拿著電話在大聲斥責:「你們報社是怎麼回事?把這篇報道放在督查專欄下面是什麼意思?誰指使你們炮打督查室的?」
王思宇知道她是氣急之下,口不擇言,不然哪裡會把事情上綱上線到這種程度,他趕忙咳嗽一聲,又向梁桂芝使了個眼色,梁桂芝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說得有些重了,便停頓了下,隨後抬手扶了扶眼鏡,放慢了語速,但語氣卻依然凌厲,她一字一句地呵斥道:「……不要一句工作失誤就算了,你們的記者隊伍應該好好教育一下了,另外,你們的總編是幹什麼吃的,這種稿子也能讓過,簡直是亂彈琴……」
一番話說完後,梁桂芝不再聽對方結結巴巴的解釋,「咔嚓」一聲結束通話電話,端起茶杯抿上一小口,臉色漸漸舒緩下來,她衝王思宇笑了笑,點點頭,便笑吟吟地站起身子,從辦公桌後面繞過來,幫王思宇沏了杯茶水,將茶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微笑道:「早上看報紙了嗎?」
王思宇摸著茶杯,笑了笑,不動聲色地道:「看了,已經做了安排,讓二科的賀焰飛去協調,爭取妥善解決吧,怎麼,事情有了新變化?」
梁桂芝點點頭,轉身坐回辦公桌後,擺弄著手裡的簽字筆道:「省委文書記也看到了,一大早便給秘書長打了電話,說我省的軟環境的確到了應該大力整頓的時候了,半小時前,辦公廳開了會,專門討論此事,最後決定由督查室來牽頭來搞,範圍要擴大化,從企業到機關單位都要進行一次大整頓,要樹立幾個正反典型出來。」
王思宇聽到這裡,忽地恍然大悟,怪不得梁桂芝剛才發了那麼大的火,原來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落到督查室的頭上了,難怪她心中不爽。
這種工作向來是很麻煩的,尤其是樹立正反典型,更是容易得罪人,鮮花無論獻給誰,別人都會眼紅;反過來,板子無論打到誰的屁股上,對方都會怨氣沖天,這確實是件棘手的事情,兩人聊了半個小時,初步擬定了方案,在出了梁桂芝的辦公室後,王思宇忽地憶起,在督查室這段時間的建樹不多,這令他多少感到有些遺憾。
當然,這是兩方面願意造成的,一方面是他來督查室工作的時間並不長。
另一方面,也是由省委督查室的工作性質來決定的,作為省委辦公廳的下屬機關,其負責承擔的大多事務性工作,都介於務虛與務實之間,其中轉折之處,全在於省委領導的態度,在這樣的部門工作,眾人向來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即便是王思宇,也不得不謹慎行事,極為小心地收斂個性,不敢做出太出格的舉動,以免為人詬病。
這當然不是他所喜的,王思宇雖然總是念念不忘行事低調,但低調不等於碌碌無為,他心裡還是非常渴望在每個工作崗位都能幹出點名堂來的,因此,王思宇在回到辦公室後,就開始低頭琢磨起來,他打算在調離督查室之前,藉助這次治理軟環境的東風,燒出幾把火來……
下班後,王思宇回到家中,開啟房門後,不禁微微一愣,只見屋子裡已經被收拾得乾淨整潔,地板也被拖得油亮,他換了拖鞋,躡手躡腳地走進客廳,卻發現桌椅茶几都被精心擦拭過,就連茶杯也被擺成三角形,他走到廚房門口,卻見柳媚兒正趴在餐桌上打瞌睡,王思宇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側,伸出手來,將菜盤上的罩子一一掀開,望著餐桌上滿滿三大盤的西紅柿炒雞蛋,他登時無語,過了許久,王思宇才從錯愕中回覆過來,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來。
柳媚兒在睡夢中被笑聲驚醒,忽地坐起,在看到王思宇後,她趕忙站起來,扳著椅子坐到王思宇的對面,盛好米飯送過去,緊接著,柳媚兒竟也低頭掩住小嘴,吃吃地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