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宇低低地「切」了一聲,抬手抹了一下前額,轉頭衝賀焰飛道:「晚上亞鋼有舞會!」
賀焰飛把著方向盤樂得合不攏嘴,點頭道:「這可真是好訊息,他們這的女工可漂亮了!」
王思宇愣了愣,抬手摸了摸鼻子,沒再吭聲。
調查組的成員一聽到訊息,都極為高興,雖然表情依然沉穩,但眼神里都已經開始冒光了,想想也是,這陣子把大夥給憋壞了,除去開車回城的那幾位,剩下的都開始精心準備起來了,就連熊國章都把頭髮洗了幾遍,噴上了摩絲,站在鏡子面前轉了好幾圈,又拿著眼鏡布把那厚厚的鏡片擦了又擦。
吃過晚飯,亞鋼的兩位副總吳鳳喜和潘勝前便開車來到亞鋼招待所,閒聊了一會,眾人便有說有笑地下了樓,坐進小車裡,直接開到亞鋼集團辦公樓門口,上了樓,推開了位於八樓的活動中心大門。
房間裡已經佈置妥當,三百多平方的大屋子裡,已經拉上彩帶,四邊擺著長條沙發,沙發前的桌子上,鋪著大紅的綢布,上面擺著水果瓜子,幾個穿著工作服的女工站在門口,見眾人走進來,趕忙笑吟吟地將大家領到沙發上坐好,很快,熱騰騰的茶水便端了過來。
音響裡播放著歡快的舞曲,馬清華正揹著身子,叉腰對著二十幾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工會之花訓話:「你們今天的任務就是把領導們陪好了,知道嗎,誰都別裝清高,別像上次那個盧彩霞那樣,叫喚啥呀,讓省裡領導摸一把能咋地,能死啊,又哭又鬧的,影響多不好,你看人家姐倆伺候一個老爺們,人家不也挺歡樂的嘛……」
她這話剛說完,那二十幾個女工就都笑聲一片,她們都知道,馬清華說的是葉家姐妹,這時有人眼尖,已經看到潘勝前進來了,趕忙衝馬清華努努嘴,可馬清華一時沒反應過來,仍在那揮著胳膊道:「總之,大家要把領導們服務好了,他們要是想佔點便宜啥的,就隨他去,反正也少不了幾塊肉,完事了馬大姐請你們吃好的。」
吳鳳喜走在最後面,聽到馬清華這番話,險些氣樂了,他趕忙大步流星地走過去,衝著馬清華擠眉弄眼,馬清華轉頭望去,見調查組的人已經進屋了,這才點點頭,衝著那些女工拍拍巴掌,把手放到嘴邊,壓低聲音喊道:「一會都給我精神著點啊,不怕你風騷,就怕你浪不起來!」
王思宇聽得直皺眉,暗想這馬清華也太那個了,這樣的人怎麼能當工會副主席呢?
簡直是亂彈琴,他抬眼望向潘勝前,卻見他一張臉已經變成了豬肝樣,皺著眉頭躺在沙發上,一聲不吭,想來心中已經鬱悶到了極點。
吳鳳喜見狀,趕忙大踏步地走過去,拉著他的手低聲說了半天,潘勝前的臉色總算恢復了些,皺著眉頭點點頭,兩人輕聲地聊了起來,安撫完潘勝前,吳鳳喜便又笑吟吟地走到熊國章身邊,坐在他旁邊,抬手在女孩中指來指去,熊國章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不停地嗯嗯點頭。
實際上,亞鋼的工會主席一直是副總經理吳鳳喜擔任,但吳鳳喜自從接了非主營業務那攤後,便忙不過來,所以這位脾氣暴躁的馬大姐,就成了工會的實際控制人。
馬清華這人雖說性格潑辣了些,但還是很有辦事能力的,在工人中的威望其實很高,甚至不在他老公程寅康之下,亞鋼集團這些年的紅白喜事,基本上都是她張羅的,誰家要是走個老人了,買花圈燒紙探視家屬這些活,基本上都是她親自抓,忙裡忙外的,倒也頗得人心,為他老公賺下了不少的好人緣。
馬清華安排好後,也笑容滿面地跑過來,坐在王思宇的身邊扯了一會閒話,過了十幾分鍾,卻見程寅康領著五六個人走了進來,王思宇扭頭望去,發現這些人都是省紀委調查組的幹部,他們是在三天前再次過來的,這些人在三樓辦公,可能是因為有保密紀律,所以他們平時都不怎麼和外人來往,即便是在走廊裡遇到,也只是點點頭就過去了,兩個調查組的人各查各的,很少有來往。
此時兩邊的人一見面,程寅康便笑容可掬地逐個做著介紹,省紀委調查組這邊,帶隊的人姓柴,是位副廳級紀檢員,約莫三十六七歲的年紀,個子很高,身材略顯消瘦,臉上帶著一絲倨傲的神情,程寅康在介紹他時,特地尊稱他為柴副廳長。
王思宇很主動地遞過手去,而那位紀委的柴副廳長則一副很冷淡的表情,伸手和王思宇輕輕一握,只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你好,知道你們過來了。」
說完這話,他便轉身和熊國章聊起來了,看起來,他們兩人倒是熟人,以前打過交道。
王思宇知道,恐怕這位是嫌棄自己的職位太低了,沒大瞧上眼,其實也是,一個副處級的幹部,是很容易被人忽視的,要按一般的慣例,以王思宇現在的情況,要想達到他那樣的級別,即便是順風順水,起碼也要熬上十年。
王思宇倒沒有什麼,打完招呼後,便微笑著坐回沙發,賀焰飛卻氣不過,低低地「哼」了一聲,轉身坐回王思宇的身邊,遞過一根菸,從兜裡掏出打火機,幫王思宇點上後,悄聲道:「有什麼了不起的,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還副廳長呢,他也配!」
王思宇吸上一口,皺著眉頭道:「不許胡說。」
賀焰飛嗯了一聲,端起茶杯,蹺起二郎腿,眼睛在那些姑娘裡瞄來瞄去,開始挑起舞伴來。
幾分鐘後,音樂停了,程寅康風度翩翩地走到舞池中間,拿著麥克風講了幾句場面話,便宣佈舞會開始。
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們,便如穿花蝴蝶般地奔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