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宇離開後,廖景卿坐回沙發上,孤零零地看了一會電視,隱隱覺得心中有些煩悶,便信手按了遙控器,關上電視,站起身子,走到廚房裡泡了杯茶,她端著茶杯穿過那道月亮門,走到一扇被青藤屏風遮擋住的房門前,停下腳步,默默地凝視半晌,便搖頭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對面的書房。
廖景卿的神色有些黯然,她伸手在牆面上摸了摸,「啪」地一聲開啟壁燈,把茶杯放到書案上,拉開雕花椅子,緩緩坐下,她先鋪開一張生宣紙,再往硯臺裡注入墨汁,調勻後,便伸手從筆筒中抽出一管狼毫筆,蘸了墨,在硯臺上輕輕巧巧地抹了幾下,略一思量,便提筆寫下一行字:「浣溪石上窺明月。」
寫完後,廖景卿放下手中的毛筆,望著那個「窺」字,莞爾一笑,笑容淡去時,心中竟生出一絲惆悵,她端著茶杯站起,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卻忽地一愣,只見小區的老槐樹下,正站著一個人影,仔細看去,那人卻是剛剛下樓的王思宇,他此時正揚著頭,張開雙臂,默立在樹下,分明在模仿自己下午擺的姿勢。
廖景卿忍俊不禁,「撲哧」地笑出聲來,她抿嘴收攏雙肩,抬手拂了一下鬢角的秀髮,又淺淺地品了一口香茶,便拿一隻手輕輕巧巧地抵住柔美的下頜,饒有興趣地望著樹下的王思宇,這樣靜靜地看了十幾分鍾,卻見王思宇身體前傾,用左腿支撐著身體,右腿向後伸出,做了個詭異的造型,可此時腳下一滑,他竟跌倒在雪地上。
廖景卿的眼裡盡是笑意,險些再次笑出聲來,她端著茶杯搖搖頭,剛想離開,忽地怔住,那笑容便在臉上凝固了,再次回眸望去,卻見雪地上的王思宇緩緩地坐起,抱著雙膝坐在那裡,將頭埋在膝蓋上,彷彿雕塑般靜止在那裡,一動不動。
廖景卿那白皙如玉的右手不禁微微一抖,杯子的茶水竟灑了出來,她愣了一會,趕忙放下茶杯,急匆匆地走到客廳裡,披上一件外衣,來不及換長靴,便從鞋架上取下一雙水鑽細高跟涼拖鞋,穿上後便推開房門,向樓下跑去。
當她出了樓道,來到老槐樹下時,那裡已經空無一人,廖景卿繼續前追去,奔到拐角處,扶著冰冷的牆壁向右前方望去,只見一個蕭索的背影在雪地上踽踽獨行,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視線裡,廖景卿的心絃猛地一顫,站在那裡一時愣住了。
良久,感覺鼻子有些酸楚,她抬手在眼角處輕輕抹了一下,搖搖頭,便蹙著眉頭向回走去,當走到王思宇剛剛抱膝而坐的地方時,她禁不住停下腳步,向晶瑩透亮的雪地上望去,卻見那裡的正前方,竟用腳尖劃出一個「家」字。
不知過了多久,在一陣爆響聲中,廖景卿仰起頭來,卻見無數璀璨的焰火拖著長長的尾巴升上半空,在漆黑的夜空怒放,色彩繽紛的光點如雨點般向四方灑落,在最絢爛的那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回到家後,王思宇的情緒依然很是低沉,和衣躺在床上,過了一會,手機忽地震動起來,接通後,聽筒那邊傳來方晶甜甜膩膩的聲音,「小宇哥哥,一個人過年,心情不好吧?」
王思宇皺皺眉,搖頭道:「沒有啊,我現在的心情很好啊,好的不得了。」
方晶頓時撅起嘴巴,巴巴地撇了半天,才氣哼哼地道:「討厭死了,小宇哥哥,你壞死了呢,人家怕你孤單,好心好意地陪你聊天,你還不領情,就知道氣人家。」
王思宇摸著鼻子笑了笑,嘆了口氣,拉過枕頭,躺在上面輕聲哄道:「領情,絕對領情,我代表全省人民感謝你,方大警官。」
方晶咬著嘴唇嘻嘻地笑了半晌,才從被窩裡翻過身來,搖著兩條白生生的小腿膩聲道:「真的,假的啊,是不是又在哄我開心啊,小宇哥哥,我跟你說,你這人最沒良心了,哼哼……」
王思宇怕她翻小賬,忙不迭地在電話這邊點頭作揖道:「這次絕對是真的。」
方晶立時警覺,拉長音道:「那你倒是說說,哪次是假的呢?上次還是上上次?」
王思宇見她夾雜不清,便開始默不作聲,方晶以為他生氣了,就不敢再耍小姐脾氣,反而小心地哄起王思宇來,王思宇忍住笑意,就是不肯說話,過了好一會,才在方晶的苦苦哀求下,「嗯」了一聲。
兩人躺在被窩裡聊了很久,方晶一直在講述著在中國人民公安大學裡發生的趣事,王思宇則故意和她作對,專挑警察的短處回應,方晶開始還能忍得住,但架不住王思宇故意激她,沒過多久,她便被王思宇撩得火起,癟著小嘴抗議道:「討厭死了,小宇哥哥,你說的都是個別現象,不要抹黑警察這個神聖而光榮的職業好不好?你壞死了……」
王思宇嘿嘿壞笑了一會,便道:「小晶,那我給你講個關於警察的笑話吧,全當是抹黑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