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松林見王思宇那副憊懶的神情,便知道他沒有聽進去,但王思宇的性格他是極為了解的,認準的事情,即便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其實這也正是他欣賞王思宇的地方。
只是,眼見他將被捲入方侯之爭中,周松林還是隱隱有些擔心,畢竟,省城這兩大勢力的傾軋,勢必會掀起一場颶風,以王思宇目前的實力,別說是風暴中心,即便是處在邊緣地帶,也極可能被撕得粉碎。
想到這,周松林微微皺眉,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嘆息道:「初生牛犢不怕虎,說的就是你這種愣頭青。」
王思宇笑了笑,站起身來,拿著周松林的茶杯,為他沏上新茶,之後慢吞吞地走到窗邊,望著玉州城外燈火通明的夜景,輕聲道:「沒辦法,很多事情從開始就註定的了,因為,總有些東西是我們無法割捨的。」
品著王思宇這句話,周松林微微一愣,默然半晌,端起熱氣騰騰的茶杯喝上一口,隨後閉上眼睛,仰坐在沙發裡,腦海裡浮現出女兒周媛那張冷若冰霜的面孔,嘴角不禁浮起一絲苦笑……
兩人閒聊了一會,又下了幾盤棋,王思宇瞥見周松林的臉上浮起一絲倦意,便丟下棋子,起身告辭,回到家後,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他到書房裡看了一會書,便早早地躺下休息。
週一上午,華西省經濟工作會議隆重召開,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領導同志均出席了會議,各市市委書記、市長、以及發改委、經信委、財政局主要負責同志、省直各部門主要負責領導、省人大、省政協各工作機構和專門委員會主要負責領導、中央駐華西單位和部分企業主要負責人參加了會議。
省委文書記在會上發表重要講話,他辯證地分析了華西省面臨的諸多機遇和挑戰,深刻闡述了加快經濟發展的重要性和緊迫性,明確提出了明年全省經濟工作的指導思想、總體要求和重點任務。
省長李紅軍在會議上著重提出,華西省經濟落後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在於國有經濟的比重過高,使得地方經濟過於僵化,缺乏活力,要想徹底盤活華西省的地方經濟,就必須儘快解決國企改制問題,要在未來的兩到三年內,將原有的國有經濟成分從76%降到50%以下,而在開局之時,就要選擇在亞鋼集團這樣的大型省管國企上取得突破。
為期兩天的會議為華西省新的一年制定了明確的目標,gdp增長目標是10%,為實現10%的經濟增長目標,必須在其他主要經濟指標上與之適應,會議確定的具體指標是:地方財政一般預算收入增長25%;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增長30%;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16%;外貿出口增長18%;實際利用外資增長20%……
王思宇拿到會議紀要時,已經是週三上午,他仔細地閱讀了檔案,不禁微微搖頭,事實上,他對這種以gdp為綱的發展模式產生了極大的懷疑,因為他總覺得這數字的背後隱藏了太多的問題,王思宇拿著檔案站起來,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才坐回椅子上,把檔案輕輕丟在辦公桌上,拿筆在「繼續加大在基礎建設方面的投入。」上畫了個波浪號,隨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標註道:「開膛破肚,修橋鋪路。」
要想拉動gdp,基礎建設自然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但王思宇總覺得這裡面有些急功近利的色彩,特別是在路橋建設方面,幾乎成了腐敗的溫床,往往形成了該修的路遲遲無法立項,不該修的路修得沒完沒了,很多的地方好好的公路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更有些地方的公路五年之內修了三次,簡直是在糟蹋老百姓的血汗錢。
在看到檔案上對大力發展房地產業方面的論述後,他便信手在白紙上畫了個金子塔,金字塔的最底層畫了個黑瞎子,寫上「政府炒地,短視。」接著在金字塔的第二層畫上一頭狼,在上面寫著「開發商暴利,貪婪。」隨後在金子塔的第三層畫了一隻狐狸,在上面寫著「游資炒房,狡猾。」在金子塔的最頂端,王思宇提筆畫了個暴汗的小白兔,在旁邊打個問號:「買還是不買?」
其實他也知道,地方政府把房地產業這項民生工程做成暴利行業,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畢竟現在的地方財政大部分都是土地財政,沒有高價賣地得來的資金,恐怕很多財政局那邊要揭不開鍋了,不光華西省是這樣,全國基本都是這個情形,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至少在十年之內,是無法解決的。
最後,王思宇在招商引資那裡,將「充分發揮華西廉價的勞動力資源」一項打了個大叉叉,在白紙上寫道:「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華西的勞動力資源還要廉價到多久?十年還是二十年?」
他端起茶杯抿上一口茶,壓住心頭躥起的火氣,王思宇嘆了口氣,將白紙揉成一團,直接丟到垃圾桶裡,坐在椅子上抽了根悶煙,不禁苦笑著搖搖頭,自己考慮問題的角度和方式也不見得對頭,自己這個副處級幹部能看到的,上面自然也能看到,那些省委大佬們都是何等高明的存在,哪裡會不如自己個官場新丁,與其空發牢騷,不如腳踏實地,乾點實實在在的事情,想到這,他把菸蒂掐滅,丟在菸灰缸裡,重新將賀焰飛和邱兆官整理好的卷宗拿過來,仔細地翻閱起來。
不出眾人所料,柳顯堂的案子得到了省委領導的高度重視,省委文書記親自做出三點批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