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如釋重負

官道之色戒 低手寂寞 第1頁,共2頁

玉壺山坐落在玉州市的北郊,那裡是丘陵地貌,山並不高,但形如其名,遠遠望去,恰似一把傾斜的玉壺,而古華寺則在它的半山腰上,這座寺廟其實並不古老,最初是由清末民初一個鄉紳捐資修建的,本來已經荒廢許久,但改革開放之後,隨著旅行業的興旺發達,省裡市裡多次撥款重修,這裡才逐漸熱鬧起來,去霧隱湖遊玩的人,多半也會到這裡燒一炷香。

奧迪車停在山腳下,王思宇扶著方如海碩大的身軀走下車,緩緩向山上趕去,上山的路並不陡峭,一條十幾米寬的水泥路上,滿是絡繹不絕的遊人,每隔五十米遠的距離,就會有一個僧人穿著藏青色袈裟站在路邊迎來送往,不時地向遊人頷首微笑,倒與那些酒店的迎賓員有些相似,王思宇就覺得這寺廟的主持應該很有商業頭腦,他家的買賣應該錯不了,上面有滿天神佛罩著,下面國家還有一系列的免稅政策,再加上本來就是一本萬利的生意,只要經營得當,想不賺都難。

方如海爬山很是吃力,走上一段路程後,就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大口地喘氣,王思宇忙從衣兜裡拿出紙巾遞過去,方如海笑了笑,擦去額頭細密的汗珠,倚在道邊的紅木欄杆上歇了一會,繼續往上行去,兩人足足走了十五六分鐘,才從一片綠蔭裡,依稀看到硃紅色的山門。

再走了幾十米,沿石階逐級向上,終於到了半山腰,這裡有一大片平坦空曠的平地,穿過一片小樹林,整座寺廟就出現在眼前,此時日光很足,寺廟裡的香火太旺,那些氤氳的煙霧就隨著微風飄渺升起,整個寺廟都籠罩在雲遮霧罩之中,散發著玄妙的神秘氣息。

進了寺廟,先在大殿外的空曠處轉了一圈,方如海從兜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寫著「功德無量」四個紅字的黑色功德箱裡,站在功德箱旁的和尚趕忙對他深施一禮,大聲喊道:「福星高照,好運連連。」

王思宇跟在他的身後,見那僧人拿眼睛瞄著自己,也只好意思意思,於是很大方的將手伸進褲兜裡,摸出一把硬幣,隨手丟了進去,裡面頓時響起一陣清亮的撞擊聲,那和尚見了,頓時一翻白眼,鼻子裡輕輕地哼了一聲,把目光盯向別處。

兩人向前走了沒幾步,大殿裡突然響起三聲鼓響,二十幾個僧人從正殿裡走出,分列道路兩邊,合掌默立,眾遊人好奇間,也閃到一旁,讓出一條小路,過了兩三分鐘,四個身材高大的和尚抬著一頂竹架從大殿裡走出來,竹架上坐著一位身披大紅袈裟的老和尚,在人們的注視下,緩緩穿過大院,走出廟門。

王思宇不禁皺皺眉頭,轉頭對方如海輕聲問道:「這人就是主持方丈?」

方如海點頭道:「智空大師,華西省佛教協會會長,三屆全國政協委員。」

王思宇看著竹架顫悠悠地被抬進樹林,吧嗒吧嗒嘴,沒再吭聲。

買完香後進了正殿,拿香紙點燃後插在香龕裡,方如海對著佛像拜了又拜,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表情凝重而虔誠,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雙眼,轉頭對旁邊的王思宇道:「你也過來拜一拜吧,今天是小晶母親的忌日,上午我剛剛掃墓回來,中午就遇到你,這冥冥中似有定數,怕是小晶的媽媽急著見未來女婿了。」

王思宇聽後倒嚇了一跳,趕忙學著方如海的摸樣,神情莊重地拜了幾拜,在心裡誠心祈禱,希望那位老人家能在另外的世界裡得到心靈上的安寧,再不受這紅塵濁世的困擾。

上了香,兩人走到旁邊的掛桌旁,那裡足足擺了十五六張香案,每個香案上都擺著八角籤筒,兩人各自從籤筒裡摸出一支籤,王思宇在抽籤時腦子裡想的是廖景卿,暗自琢磨著不知和她有沒有緣分,他把刷著紅漆的竹籤拿到手裡,仔細望去,卻見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運主靜時莫驚慌,動則得咎更荒唐,他方難求心中寶,運來時至從天降。」

看了簽上的文字,王思宇就苦笑著搖搖頭,暗想緣分這東西果真是求不來的,本來他還謀劃著明天到家教一條街上假扮家教,藉機接近廖景卿,看了這籤後,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還是順其自然好了,說不定哪天運氣來了,廖姐姐自然會從天而降,光溜溜地落到他的床上。

王思宇把竹籤丟到香案上,扭頭去看方如海,卻見他正拿著手中的竹籤怔怔地發呆,王思宇的好奇心被他勾起,忙湊過去瞄了一眼,卻見竹籤上寫著:「鳳凰開羽毛,眾鳥盡皆驚,指日升雲漢,鳴聲萬人知。」

王思宇趕忙摸著下頜道:「好籤,真是好籤,看來老師還要高陞啊。」

方如海聽後搖搖頭,把竹籤隨手丟在香案上,微笑道:「走吧。」

其實,他抽這籤時,問的是王思宇的前程……

下山時的腳步就輕快許多,方如海的心情大好,笑容可掬地跟王思宇扯些閒話,而王思宇則把注意力放在方如海腳下的臺階上,不時伸手扶他一把,生怕方如海腳下踩空,兩人下山後,坐進小車裡,小車緩緩開動,繼續向前方駛去。

二十分鐘後,小車停在華鼎鄉村俱樂部門口,王思宇卻發現大門口掛著歇業的牌子,而四個保安表情嚴肅地站在門前,其中一人伸手攔住車子,大聲喊道:「今天歇業,改天再來吧。」

方如海微微皺眉,司機趕忙開門下車,走到門前,拿出證件在眾人眼前晃了一下,輕聲跟那位保安說了幾句,那保安忙點點頭,轉身跑到門口的收發室裡,急匆匆地打了個電話,五分鐘後,他接了一個電話,趕忙將大門開啟,司機緩緩發動車子,將小車徑直開了進去。

車子開到裡面,視野頓時開闊起來,王思宇這才知道,此處竟是一個高爾夫球場,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一片清新醒目的綠色,小車停下後,王思宇下了車,跟在方如海的身後向緩坡上走去,見遠處正有三四個人在揮杆擊球,他們身後不遠處,站著十幾人,正不時地低聲說笑。

方如海走到一處遮陽傘下坐好,從旁邊的椅子上取下白毛巾擦了把汗,又伸手從圓桌上拿起一瓶果汁,丟給坐在下首位的王思宇,王思宇開啟果汁飲料喝上一口,向前方看去,卻見揮杆打球的人竟是省委常委、玉州市的市委書記方如鏡,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休閒夾克,腳下蹬著一雙雪白的旅遊鞋,正拄著球杆對旁邊一人輕聲說笑。

方如海見王思宇盯著那群人看得入神,指著這些人向王思宇介紹道:「你二叔左邊那個是玉州市紀委書記李國勇,右邊那個是市檢察院的蔡院長,身後那個是市局的肖副局長,他們三個都是如鏡一手提拔起來的,是咱們方家的中堅力量。」

王思宇知道方如海已經完全把他當做方家的一員了,對自己再沒有任何保留,不由得心中一陣感動,喝上一口果汁後,把手裡的果汁飲料放在桌子上,從兜裡掏出煙來,點著後抽上一口,微笑道:「二叔的球技不錯。」

方如海卻滿臉不屑地擺手道:「稀鬆平常,在這塊場地上,他還沒贏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