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旺財低頭囁囁道:「我已經命令他們停止射擊了。」
粟遠山這時稍微冷靜下來,從兜裡摸出煙盒,又從裡面摸出一支菸,「嚓」地一聲划著火柴,點著煙後深吸一口,隨後緩緩地吐出一口濃煙,聲音沙啞地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現在必須做出決斷,大家都談談。」
鄒海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輕聲道:「十幾萬人的生命安全和一百多人相比,孰重孰輕大家都很清楚,是該到下決斷的時候了。」
王思宇聽後心中一怔,和屋子裡所有人一樣,都把複雜的目光投向這位鄒縣長。
大家都清楚,只要在解救出魏明理之前炸掉大堤,那麼魏老二要麼會死在憤怒的村民手裡,要麼會死在滔天的洪水中,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性。
「大局為重!」鄒海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吹了吹杯子裡的茶葉,輕飄飄地說出這句話。
葉華生愣愣地看著他,手裡捏著幾根揪斷的鬍子,他發現,自己對這位越來越瞧不起的鄒大縣長還是沒有足夠的瞭解,沒想到這個懦夫一樣的人,在抓住機會後,竟然比毒蛇還要可怕。
只是,他與魏老二隻是利益之爭,遠遠沒有達到生死相搏的地步,他這樣做,簡直是與所有人為敵,無論魏老二是否能夠活著回來,鄒海都沒有辦法再幹下去,因為他破壞了遊戲規則,老鄒啊,老鄒,你究竟在想什麼啊?
葉華生對鄒海還是有感情的,這時就不住地拿眼神去提醒他,可鄒海竟然裝作沒看見,依然只是把目光對準茶杯。
葉華生只好把目光轉向身邊的謝榮庭,見他也是滿臉的無奈,在桌子底下攤開手,輕輕地搖著頭,顯然,鄒海的舉動也讓他不能理解,沒想到最近一向隱忍的他,居然做出這樣愚蠢的舉動。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宣傳部長楊昭把茶杯放下,輕輕地丟出這句話,用鄙夷的眼神盯著鄒海,「呸」地一聲,當眾衝鄒海吐了一口口水,隨後又罵了句「王八蛋」,接著把目光轉向粟遠山。
「嗨嗨嗨……」粟遠山這時不怒反笑,擺弄著桌子上的手機道:「鄒縣長的意思想必大家都聽明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大家都談談,越是到了這種緊要關頭,越要沉住氣,不要慌,這天還不沒塌下來麼?都談談吧。」
常務副書記劉長喜點點頭,發言道:「我的意思是做兩手準備,一是先疏散河堤兩岸的群眾,另外緊急通知居民做好撤離的準備,二是再派人過去談判,一定要說服新民村村民,顧全大局,對於他們的損失,縣裡會加倍補償,只要認真講清政策,老百姓還是會理解的,至於鄒縣長的建議,我看不到最後時刻,不能輕易實施,人命關天,豈能如同兒戲?再說了,不能往自己同志的背後打黑槍,大家都知道新民村的工作不好做,明理縣長主動請纓,這次遇到危險,於情於理,我們都不能把他丟下。」
鄒海聽後臉色終於掛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從椅子上站起,漲紅了臉,指著劉長喜的鼻子道:「什麼叫最後時刻?難道大水上了六樓才是最後時刻嗎?
咱們縣城裡土坯房比磚瓦房多,磚瓦房比樓房多,你也知道人命關天啊,我問你,十幾萬老百姓的生命是不是人命?
大青山水庫一旦決堤,二十分鐘水頭就可能趕到,咱們坐上小車就跑了,老百姓成嗎?
他們拖家帶口的哪裡那麼容易走得掉?新民村那些人有多野,你們大夥心裡都有數,魏明理都鎮不住他們,公安幹警去了都沒解決問題,你們誰去都白搭,別再耽誤時間了,不然這青羊縣就保不住了,在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有絲毫的婦人之仁,必須要做出決斷了,沒有時間了,我的同志們啊!」
說罷鄒海用力地拍了三下桌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啪!啪!啪!」邱義拍了幾下巴掌,點頭笑道:「精彩,太精彩了,好久沒聽到鄒縣長的激|情演說了,這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這大水還沒等沖垮青羊縣,倒把鄒大縣長的魄力給送回來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鄒海站在原地抱起雙肩,哈哈笑道:「心底無私天地寬,我鄒海這個縣長是老百姓的縣長,不是哪座山頭哪個人的縣長,我心裡裝著全縣二十七萬人民的安危,不怕你們指桑罵槐,更不怕得罪人,你們這樣畏手畏腳的,很容易成為青羊縣的千古罪人,我還是那句話,當斷不斷,必遭其亂,這次大水過後,我鄒海甘願辭去縣長職務,如果新民村那出了人命,我鄒海願意一力承擔,該坐牢坐牢,該槍斃槍斃,你們要是認為我鄒海包藏禍心,我現在就可以打辭職報告,不過只要我還當一天的縣長,要是洪水真的衝進縣城,除非老百姓都走乾淨了,否則我鄒海就站在青羊橋頭,絕不後退一步,你們哪個敢跟我叫號的,都給我站起來,跟著我到青羊橋上站好最後一班崗!」
他話音剛落,滿桌子的人除了粟遠山外,「呼啦」一聲全站起來了。
這時粟遠山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起,粟遠山瞥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號碼,趕忙拿起來,接通後「嗯嗯」地說了幾聲,說句知道了,才緩緩地合上手機,表情嚴肅地道:「大青山水庫保不住了,上級領導已經做出了放棄的指示,他們那最多還能堅持一個小時,沒時間了,我同意鄒海同志的意見,現在我宣佈……」
「等等!」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王思宇打斷了粟遠山的話,緩慢而堅定地舉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