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華安聽了就不好意思起來,知道王思宇說的是上次他喝醉酒把黃毛打殘的那件事,其實那天他也就是多喝了點酒,否則不會發那麼大的火,這時聽王思宇在酒桌上翻舊賬,他趕忙低下頭撈起塊羊雜,塞在嘴裡嘟囔道:「那小子紮了你一刀,差點要了你的命,我要不把他收拾個半死,那還能叫兄弟嗎!」
「屁!」王思宇把十幾塊羊蹄子都扒拉到地上,盯著老鄧低聲道:「收拾小痞子有個屁用,有本事你把那個什麼龔老太爺,還有魏三魏瘸子給端了,那才算你鄧華安厲害,讓我王思宇誇你仗義那叫小本事,讓整個青州人都感謝你,那才叫真能耐。」
鄧華安聽了這話心裡就有些不痛快,王思宇這一板磚拍得他滿腹委屈,他把酒杯滿上後,仰著脖子一口倒了進去,瞪著大眼珠子爭辯道:「他們都成了氣候,上面還有複雜的關係網,要是沒有保護傘我早把他們收拾了,這不是動不了嘛,你這邊剛一開查,那邊馬上叫你去開會,不聽招呼就得停職,連小案子都沒得辦。」
李飛刀在旁邊聽到魏三魏瘸子這幾個字,臉色不禁黯淡下來,伸手從兜裡摸了半天,才掏出一盒煙扔在桌面上,抽出一根點上火,悶頭吸了半天,才鐵青著臉厲聲問道:「鐵頭,魏軍那小子現在還幹傷天害理的事麼?」
鄧華安搖搖頭道:「自從你把他右腿打斷之後,那小子就收斂多了,現在以正經生意為主,有些事都是底下的小弟打著他的旗號乾的。」
李飛刀「噢」了一聲,臉色這才稍微好轉點,也抓起酒瓶,嘩嘩地倒滿酒,端著杯子搖搖頭,一口乾了進去,捏著杯子搖頭道:「真他孃的遺憾啊,就收了這麼一個徒弟,還他孃的不學好,走上歪道了。」
說完手上一用力,杯子「蓬」地一聲竟被捏碎了,玻璃碴子掉了一地,手上卻安然無恙。
王思宇看了直乍舌,盯著那五根如鋼筋般粗壯堅硬的手指輕聲道:「老李啊,你這可真是硬功夫啊,跟老鄧那鐵頭功有一拼。」
鄧華安在旁邊搖頭道:「老李的飛刀絕技那才叫牛b,想當初……」
說到這他忽地醒悟過來,趕忙停住嘴,低頭躲過王思宇投過來的殷切目光,摸起一塊羊骨頭,賣力地啃了起來,嘴裡還直嘟囔:「不錯,滿青州就這孟黑子的羊雜做得好,真香……」
王思宇瞪了他一眼,把目光再度轉向李飛刀,盯著他那張黝黑的臉輕聲問道:「魏三是你徒弟?」
李飛刀點點頭,低聲道:「磕過頭敬過拜師酒的,那孩子本來挺招人喜歡的,就是性子烈了點,後來我聽說他走了黑道,氣到要發瘋,原本想廢了他一雙手,但後來心軟了……」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又摸起一根菸,點上後抽了幾口,才繼續道:「他不反抗,跪在地上說師父沒事,你教了我三年的功夫,一輩子都是我魏軍的師父,你就算整死我我都不還手。我看他心裡還存著師徒的情分,就沒下去手,只打斷了他一條腿。」
王思宇見他說話的時候眼窩子裡紅紅的,也猜到他跟魏三之間還有情份在,忙給鄧華安使了個眼神,鄧華安會意,就開始東拉西扯,把話題引到別處。
通過鄧華安的介紹,王思宇對李飛刀也有了些瞭解,他們老李家最早是在京城的天橋打把勢賣藝的,一家子都練飛刀,表演的方式就是像現在電影裡演的,一個人站在門板上當靶子,另一個站到七步之外,要用十三口飛刀扎出個人形來,當年老李家人丁興旺,七男兩女,各個身懷絕技,都靠這手絕活養家餬口,在天橋那也算站穩了腳跟,直到現在還有些老北京唸叨呢,老李家那飛刀耍得倍兒牛嘿,夠瞧的。
後來日寇侵華,老李家掌櫃的有血性,親自帶著孩子們去參軍,結果抗戰結束後,只剩下來哥兩個,老三在抗戰剛剛勝利後就自殺了,不為別的,身上彈片太多取不出來,活著太遭罪,直接拿飛刀抹了脖子。
老七就是李飛刀的爺爺,沒死在小鬼子手裡,文革期間倒被革命小將給批鬥死了,罪名羅列了三大篇,洋洋灑灑寫了幾萬字,算是罄竹難書了。
王思宇聽了就覺得胸口發悶,心裡堵得慌,暗想這老鄧可真是不會勸人,就笑著接過話題道:「老李啊,老鄧的鐵頭功我是見識過了,你是不是應該露一手飛刀功夫啊?」
李飛刀忙笑著搖頭道:「扔下好幾年了,早就不靈光了,再說刀也沒帶在身上。」
鄧華安笑道:「扯淡,不都纏在你腰上了麼,什麼沒帶,你那十三口飛刀是常年不離身,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人在刀在嘛,露一手吧,老李!」
說著他跑到林子外面,買了一個西瓜回來,站到十步開外,把西瓜頂在腦袋上,閉上眼睛喊道:「老李,來,讓林子裡的老少爺們都開開眼,瞧瞧咱李飛刀的絕活。」
王思宇跟李飛刀對視一眼,知道鄧華安這傢伙喝得有點多了,兩人就不住地搖頭,衝圍觀群眾直襬手,當場跟鄧華安劃清界限。
鄧華安在那頂著西瓜等了半天,也沒見動靜,睜開眼睛一看,他周圍倒是圍了一圈人,正對著他指手畫腳議論紛紛呢,而王思宇和李飛刀早已坐上了桑塔納,在馬達的轟鳴聲中,小車迅速掉過頭,飛快地衝下山坡。
鄧華安這個氣啊,把頭頂的西瓜丟給一個小男孩,從樹枝上取下警服披好,戴上帽子快步走出林子,鑽進停在附近的警車裡,拉響警鈴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