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松林嘿嘿地笑了笑,指著棋盤道:「你小子,少來那些虛情假意的,下棋,下棋……」
兩人殺了三盤,都是周松林輕鬆取勝,他見王思宇的心思全不在棋盤上,總是賊頭賊腦地東張西望,就忙磕打著手裡的棋子大聲道:「嘿!嘿!你這傢伙是不是又惦記抄家了,我可告訴你個王思宇,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要再敢偷東西,信不信我把你這個副縣長拿下來,發配到哪個林場看大門。」
「信,我當然信。」王思宇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暗想老爺子最近怎麼窮成這樣了,家裡連件值錢的物事都看不見,莫非最近又開始高唱反腐倡廉了?
這時張嬸從外面倒了茶進來,兩人一邊喝茶一邊閒聊起來,王思宇把乳品廠的情況又向周松林做了彙報,並把從張書明那學來的一大堆銷售的名詞全都甩了出來,以證明自己絕非是拍腦門胡來的,只要搞好了,乳品廠將來必將大有所為。
周松林在旁邊聽了不住地點頭,連聲說:「不錯,你的想法很不錯。」王思宇就知道,老爺子也是在不懂裝懂,估計這次肯定能矇混過關了。
周松林聽完很滿意,端起茶杯喝上一口,點頭笑道:「你小子就是運氣好,有貴人相助,如海兄花這麼大的力氣幫助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好傢伙,四個億砸下去,你這政績可就出來了,不錯,看來派你到青羊去,是去對地方了,這回青羊縣的工業可算是看到希望了。」
王思宇見周松林的心情很好,就遞上一根菸,幫他點著,沉吟半晌道:「政績從來都不是提拔幹部的唯一標準。」
周松林聽了皺皺眉頭,輕輕彈了彈指間的菸灰,手指彈著桌子輕聲道:「你才多大啊,不要太著急,我以前是怎麼提醒你來著?都忘到腦後了嗎?在官場裡,走得穩才是王道。」
王思宇摸出煙來,點上火,深吸上一口,嘴裡冒煙道:「不是我急,是形勢比人急,眼瞅著鄒海這個縣長就要幹不下去了,我拿這四個億當籌碼跟粟遠山交換,才換來這半年的緩衝時間,半年後魏明理肯定能當上縣長,因為我琢磨著,張陽書記為了給魏明倫點補償,肯定得把他弟弟給提上來,不然魏明倫就白白為他出力了,拿這個來安撫人心最好了,魏老二是粗人,以後難免會幹出點出格的事,拿那些事當把柄,魏明倫以後就得乖乖地聽張書記的話。」
周松林聽了哈哈笑了起來,點頭道:「行啊,有進步了,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個棋盤上的蘋果,沒想到你小子出息了,還真想當棋手了。」
王思宇點點頭,一臉嚴肅地道:「我想試試,搞得好就搞,搞不好就跑。」
周松林站身子,走到窗前,輕聲道:「還是太急了,光靠我不成,你讓如海兄那邊也幫著使把勁吧,另外記住別貪功,乳品廠的事情炒起來後,要記得把榮譽讓給粟遠山,反正不管分給誰,這裡面都有你的政績,粟遠山這個人很不簡單,要不是得了那種怪病,面相不好,很多年前他就能當上縣委書記,他在張陽那邊很受重視,由他開口最合適。」
王思宇也跟著站起身子,在書架上抽出兩本書,隨意翻動幾下,點頭道:「成,全讓出去都成,我的要求也不高,先弄個常務副縣長噹噹就成。」
兩人在書房裡閒聊一會,周松林就來了興致,大手一揮道:「走,趁著天氣好,跟我到院子裡把白菜和胡蘿蔔種了。」
說完從抽屜裡拿出菜籽,兩人穿好衣服往出走,王思宇見張嬸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就笑了笑,沒吭聲。
下了樓,周松林在前面撒菜籽,王思宇拿著水壺澆水,用腳把坑一個個填平,就聽周松林在前面感慨:「這歲數一大,孩子又不在身邊,難免寂寞,媛媛這孩子啊,真是不懂事,這陣子又不來電話了。」
王思宇忙在後面搭腔道:「老爺子您放心,回頭我去省城的時候順便勸勸她。」
「那最好,那最好……」周松林嘴裡含混不清地叨咕著,一路往前走去,等他把菜籽灑滿,卻發現王思宇不見了人影,就琢磨著這小子可能是上廁所了,他正拿著水壺澆水呢,卻聽到樓裡一陣大喊,門口人影一閃,只見王思宇扛著一個布袋子從裡面奔出來,嗖嗖幾步就躥到牆根底下,後面的張嬸累得氣喘吁吁,蹲在地上衝著周松林喊道:「周書記,酒,酒……」
周松林頓時怒不可遏,抄起牆上掛的扁擔,就向王思宇衝去,王思宇這時雙手剛剛攀著牆頭,腳下卻找不到著力點,也是急得一腦袋汗,見周松林從斜地裡殺過來,舉著扁擔往自己的屁股上拍來,不知從哪裡生出力氣,硬是翻身坐上了牆頭,只聽「咔嚓」一聲,周松林手裡的扁擔斷成兩段。
「又來這套,你他孃的還有完沒完了!」周松林氣得渾身亂顫,叉著腰吼道:「給老子留兩瓶。」
王思宇忙解釋道:「老爺子,您不能多喝酒,酒喝多了傷身體,胃藥我給您放書架頂上了,下次再來看您啊。」說罷身子一縱,就跳了下去。
周松林心裡頓時一片冰涼,知道玉如意也沒了,就站在菜地裡破口大罵,王思宇卻早已跑出老遠,回頭嘆息道:「老爺子,您錯了,我偷的不是酒,是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