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粟遠山深深地吸上一口,吐出一口濃煙,饒有興趣地望著坐在茶几後面那個年輕人,似乎是覺得不過癮,應該再加點料,他忍不住加重了聲音道:「我還沒老糊塗吧?」
「@#%#¥%#¥%」王思宇突然有種海扁這老傢伙一頓的衝動,當然,他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於是只好苦著臉搖頭道:「粟書記,您今天的煙抽得有點多,要多注意保重身體,那個……吸菸有害健康。」
粟遠山聽了「嗨嗨嗨」地笑了起來,笑得王思宇頭皮發麻,脊背上直冒涼風,心想大概傳說中夜梟的笑聲就是這動靜。
笑了半晌,粟遠山又咳嗽了幾聲,把指間的半截煙掐滅,心情似乎極好,點頭道:「好,那就聽我們小王縣長的建議,我今天就不抽了。」
王思宇沒有接話,只是很安靜地擺弄著手中的杯子,姿態從容淡定,不卑不亢。
「你也抽根吧,沒事,在這不用拘束。」粟遠山的聲音在瞬間似乎又恢復了冷淡,但語氣卻加重了些。
王思宇微笑著掏出煙,拿打火機點上,抽上一口後,把打火機輕輕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吞進去兩大口,終於緩解了一絲莫名的緊張情緒。
「我這個老頭有點守舊,跟打火機相比,我更喜歡用火柴。」粟遠山像是在對王思宇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用打火機更方便。」王思宇的聲音似乎是在解釋,也像是在爭辯。
「先不提這個了。」粟遠山擺擺手,摸起桌子上的茶杯,「提溜提溜」地喝上好一會兒,才放下杯子,似是漫不經心地道:「你很好,沒給周副書記丟臉。」
王思宇知道他指的是處理乳品廠工人鬧事這件事,就颳著鼻樑笑了笑,沒吭聲,在這種老狐狸面前,不能說太多的話,多說多錯。
粟遠山把身子向後仰了仰,閉上雙眼,架起二郎腿,身子在轉椅上顫巍巍地搖動著,半晌,才又輕聲問道:「有幾成把握?」
王思宇擺弄著手中的茶杯,低頭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保守些,就輕聲回答道:「八成!」
「八成?」粟遠山皺皺眉頭,搖頭道:「就靠那五百萬?我看連三成都不到!」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屑,王思宇笑了笑,稍稍提高了些聲音,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前期應該能到位一個億,如果有必要的話,後期可以繼續注資四個億!」
粟遠山聽後身子忽地一僵,頓時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把身子坐正,伸手剛想去摸桌上的煙,卻突然記起之前說過的話,那隻手就在中途改變了方向,從筆架上抽出一管狼毫筆,拿在手中擺弄了半天,才輕聲道:「這麼大的手筆,周副書記好大的魄力啊!」
王思宇不想去做過多的解釋,有些事情,越解釋越麻煩。
「嗯,好好幹吧,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麼?」粟遠山沉吟半晌,終於下定決心,笑吟吟地抬頭道。
「右邊那棟樓裡太吵了,我希望能安靜半年。」王思宇摸著下巴道。
「嗨嗨嗨……」粟遠山再次笑了起來,王思宇的後背又開始一陣陣地冒起涼風來。
「好說,你抓緊去辦吧,好好幹,其他的事情我來安排,叫沈飛進來。」粟遠山說完把狼毫筆插回筆架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擺了擺右手。
王思宇如遭大赦,趕忙微笑著點點頭,轉身推門走了出去,來到外間,衝沈飛點點頭,輕聲道:「沈秘書,粟書記叫你進去。」
沈飛忙笑著站起來,跟王思宇握了下手,就拿著紙筆走了進去,粟遠山見他走了進來,就慢悠悠地道:「三件事,第一、去告訴邱義,讓他安排一下,把張振武給我送到省黨校學習半年;第二、讓羅旺財派人把那個叫‘在水一方’的洗浴中心給我封了,別抓人,就封六天;第三、這個週末常委們一起搞個活動,就出去釣魚吧,請鄒縣長安排,最好是夜釣,咳咳……」
李青梅坐立不安地在辦公室裡踱著步子,秀眉緊鎖,半個小時前,沈秘書扳著面孔將王思宇叫走後,她就有些焦慮,畢竟,在這個縣城裡,沒有人不畏懼那個深入簡出的一把手,包括他的丈夫張振武,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副縣長能不能過得了這一關。
正摸著下頜思慮間,只見房門被輕輕推開,王思宇面無表情地從外面走進來,李青梅的心裡就是一沉,關切地問道:「怎麼樣?」
王思宇嘆了一口氣,苦笑著搖搖頭,坐回座位後喝了一口茶,隨後對著神情緊張的李青梅笑了笑,伸出食指和中指,做出了一個代表勝利的「v」字型。
李青梅會錯了意,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俏臉上陰晴不定,似乎是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遲疑半晌後,終於咬著嘴唇走過來,從兜裡摸出一根菸,輕輕地夾在那兩根手指中間,接著掏出打火機,「啪」的一聲點上火,之後低著頭回到座位上,拿著筆在紙上寫起材料來。
王思宇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心裡已經爽到了極點,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