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輪驕陽從東方升起,照得大地一片生機勃勃。
一縷和諧之光悄悄穿過天藍色的窗簾縫隙,從窗外折射進來,先是佔了沙發,隨後移向地板,最後緩緩地爬上床頭,冷冷地盯著王思宇胯|下那件蠢物,那玩意卻並不服輸,不僅依然一柱擎天,還時不時挑釁似地抖動一下……
又過了兩三個鐘頭,王思宇才在床上翻了個身子,嘴裡嘟囔一句,終於慢悠悠地從睡夢中醒來,提起大腳丫子在另外那條大腿上蹭了半天,才極不情願地睜開惺忪睡眼,愣愣地盯著棚頂那盞純白色的水晶燈發呆,腦海裡漸漸回想起昨天晚上喝酒時的情景。
這剛來青羊沒多久,就收了兩個小弟,一個正科一個副處,他心裡自然是很爽的,剛開始喝酒的時候還算矜持,都是葉華生和謝榮庭在一旁引領話題,他只是頻頻點頭,偶爾輕描淡寫地插上一句。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當三人把那瓶價值八千元的三十年陳年茅臺喝光的時候,王思宇就有些興奮起來,嘴裡的話在不知不覺中也開始多了起來,大談領導幹部應該把群眾放在心上,要把心思用在正地方,不能拉幫結夥搞派系,更不能任人唯親……
見王思宇終於開啟了話匣子,葉華生和謝榮庭就更加高興,不住地在旁邊附和著,他們兩人是見識過王思宇酒量的,怕他沒喝好,就又喊來服務員,要了兩瓶六十七度的衡水老白乾,三個人邊喝邊聊,氣氛就比最初要熱鬧得多了。
這兩瓶白酒幹下去,三個人就全喝多了,尤其是王思宇,他已經被徹底打回原形,滿臉通紅,嘴巴里噴著酒氣,拍著桌子對著兩人吼道:「以後跟著我混,沒人敢欺負你們,誰敢得瑟我第一個幹他!老子在市裡有人,在省裡也有人,老子的本家在京城如日中天……」
葉華生和謝榮庭本來也已經喝得東倒西歪,但聽到這話,如同是天雷炸響,幾乎是同時從座位上躥起來了,兩人彼此對視一眼,相顧駭然,這時候手也不抖了,舌頭也不抽筋了,腦袋更加不迷糊了,忙不迭地站在地上,爭先恐後地把胸脯拍得「砰砰」直響,一個勁地表決心,連聲說:「以後我們老哥倆兒就聽小王縣長你的,只要您發話,上刀山下油鍋我們都不帶皺皺眉頭的,您指哪我們就打哪,絕不含糊。」
「坐下,坐下……」已經醉得一塌糊塗的王思宇則拍著兩人的肩膀(實際上那是兩個椅背),閉著眼睛叨咕道:「噓!要注意保密……注意保密知道嗎……誰敢說出去我就收拾他……老爺子在下一盤很大很大的棋!」
再後來的事,包括自己是怎麼回來的,王思宇是一點都記不清了,想起酒桌上說過的話,他是一把把地抓頭髮啊,心裡這個後悔,娘了個腿的,貪杯誤事,以後這酒是真不能多喝了……
翻了個身,王思宇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牆上的掛鐘,鍾上顯示已經快到九點半了,他好像忽然記起來什麼,但模模糊糊的記不太真切,忙伸手從枕頭下面摸過手機,開啟後發現裡面有六條簡訊,都是張倩影發過來的,內容是:「大哥到了沒有?」「你們談得怎麼樣?」「死小宇你為什麼不開機?」「快點開機!」「大哥的手機沒訊號,急死人了!」「臭小宇,你去死吧!」
王思宇這下忽悠一下全想起來了,趕忙從床上躥起來,蹦到地板上,嘴裡叼著白襯衫,摸過褲子用力蹬上,先把把襯衫穿上,來不及係扣子,就直接把襯衣下襬塞到西褲裡,從衣架上摘下西服,沒穿襪子,直接跑到門口,穿上鞋子,摔門而去,下了樓騎上腳踏車就風風火火地往長途客車站趕。
原來昨天晚上他吐了兩起,就藉著酒勁給張倩影打電話,大致內容是我現在要搞國營企業轉制,要花幾個億砸出個明星企業來,叫我大舅哥別給人家打工了,來我這當老闆,用他比用別人強,起碼我還放心……
張倩影聽後自然是樂得何不攏嘴,當即給她大哥張書明打了電話,他沒提王思宇的職位,只說小宇現在在青羊縣混得不錯,現在有個大的投資專案,可能上面要砸下去幾個億,他身邊沒個可靠的人,想讓你去幫忙掌舵,當大老闆。
張書明幾天前就已經辦完事離開青州,回到春江市,張倩影打來電話之前,他正躺在沙發上打瞌睡,剛開始接電話的時候還有些犯困,腦袋裡直迷糊,聽到這個訊息後興奮得險些犯了心臟病,他做夢都不會想到還有當大老闆的一天,當即表示明天一早就出發,坐凌晨三點半的車到青羊,找王思宇面談。
張倩影結束通話電話後,又趕忙給王思宇打過來,說大哥明天早晨九點半到客車站,從春江去青羊的路不好走,你要記得去接他,王思宇一個勁地點頭承諾,說:「嫂子你放心,放一百二十個心,我肯定把大舅哥招待好了。」
王思宇心急火燎地往車站趕,把腳踏車騎得飛快,這段的路況不太好,坑坑窪窪的地面鐓得他屁股生疼,但已經顧不上太多了,左手把著車把,右手胡亂繫著襯衫釦子,腳底下玩命地蹬……
路過一個黑網咖,正有兩個穿得花裡胡哨的小青年從裡面鑽出來,吹著口哨在大街上吼:「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綠壩娘紅壩娘全是他娘……」
累出一身臭汗,好不容易感到車站,停好腳踏車後到前面一打聽,王思宇這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總算沒有遲到,扒拉扒拉亂糟糟的頭髮,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後就倚在小報亭邊上等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