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職去青羊縣當副縣長,怎麼樣?」周松林臉上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但目光卻一直盯著王思宇的面孔,細心觀察著他的表現。
「好地方。」王思宇的語氣中沒有任何高興還是失落的意思,只是隨意點點頭:「幾時走?」
「過幾天由組織部李副部長陪你去。」周松林端起茶杯喝上一口,砸吧砸吧嘴,又把茶杯輕輕放下,抱著膀子道:「機會給你了,是老鷹還是麻雀,還得看你自己能飛多高,不過不要有壓力,反正你的人事關係還留在委辦,幹不好就回來坐機關,也不錯。」
王思宇知道周松林這話半真半假,一方面是實在幹不好的話,的確有退路,畢竟是掛職幹部,幹不好也不用擔太大責任。
掛職是幹部交流的一種方式,分上掛和下掛,一般都是下掛居多,就是上面為了培養幹部,把幹部放到基層鍛鍊,掛職期間可以擔任高於自己本身行政級別的職務,掛職期滿後,回到原單位大都提拔使用。
現在政策上對掛職幹部管理的不嚴,很多人甚至趁著掛職做些兼職,更甚者就乾脆躲在家裡吃空餉,因為不佔下面的名額,所以底下的人多半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很少有真較真的。
王思宇知道這老狐狸打得是什麼算盤,點將不如激將,他這是在激勵自己,希望自己在下面能夠做出點成績來,要真是幹得一塌糊塗,灰溜溜地逃回來,那還真就沒法抬起頭來,不過王思宇心裡也沒多大把握,畢竟青羊縣在全省都是掛了名的,九大經濟指標裡有五項位列全省倒數第二,華西民間有句民謠:「不吃思源的飯,不嫁青羊的漢。」
如果說青州市是華西省這個學校裡的落後班級,那青羊縣就是這個落後班級裡的差等生,和青州市不同的是,青州換得最快的是二把手,而青羊縣換得最勤的卻是一把手,上面為了早日振興青羊經濟,五年內先後派過去三位書記,結果一個都沒留下,最後只好從當地提拔。
前兩年坊間還流傳著一個笑話,說別的地方為了爭個縣委書記都能打破頭,就屬青羊的領導班子團結,互相謙讓,誰都不願意當這個天天捱罵的頭,常委會上,老哥幾個在底下一合計,就決定抓鬮解決,專職副書記劉長喜抓到了寫著縣委書記的紙條,氣得回家跳著腳罵老婆,說:「馬勒戈壁的,昨晚上你那個腚溝子是不是沒洗乾淨,怎麼老子今天手氣這麼臭?」
當然那只是劉長喜得罪了人,別人在底下編排他,王思宇知道,現在青羊的班子向來都是口角不斷,市裡曾經三番五次地做調解,不過傳言如此誇張,倒也能從側面反映出在青羊工作有多困難,但王思宇考慮到自己二十六歲就能過過副縣長的癮,砸吧砸吧嘴,就覺得不吃虧,再說那地方原本基礎就不好,白紙一張任意塗抹,萬一幹好了出成績也快。
周松林見王思宇沒有絲毫畏懼的神色,就覺得很欣慰,這個小夥子雖然並沒有自己最開始認定的那麼沉穩,但總算勝在勇氣可嘉,能夠不畏艱難,並且周松林隱約地認定他是自己的一員福將,很多看起來很複雜的事情,經過他的手,總能被歪打正著般地輕鬆化解。
更加重要的是,王思宇還是一個重要的籌碼,他和省城方家關係非比尋常,方如鏡這次可是做了省城玉州的市委書記,省委常委之一,在經過多年蟄伏之後,這位曾經名噪一時的華西政治明星終於得以東山再起,以他的年領優勢和超強的實力,假以時日,問鼎華西也不是沒有可能,到那個時候,有王思宇居中周旋,自己的仕途之路將更加平坦。
想到這裡,周松林臉上的笑意就更濃了,在「滴溜滴流」地喝了幾口茶後,就以諄諄長者的口吻意味深長地道:「有時間多給媛媛打幾個電話,她現在調到省教委基礎教育處去了。」頓了頓,就摸出一根菸,點著之後吸上一口,輕聲說:「上次你昏迷的時候,她到醫院看過你,還在屋裡哭了鼻子。」
王思宇心頭就是一震,沒想到在病床邊哭的人竟是周媛,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過轉念一想,周媛哭的不是自己,而是廖長青,但她是怎麼知道自己受傷的呢?
王思宇就滿臉狐疑地望向周松林,周松林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微微點頭說:「是我給她打的電話,畢竟你是她介紹來的,你出了事情,我總要跟她講一下。」
王思宇知道周松林可能有些誤會,不過他並有去解釋,而是轉動著手中的茶杯輕聲問道:「有個疑問一直想問您,當初您為什麼要反對她和男朋友交往?」
周松林的臉色在瞬間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不停地跳動,過了好一會,才語氣平靜地道:「沒什麼。」
其實當初周松林仕途不暢,就想到和副書記柳翔雲聯姻,打算把周媛介紹給柳大元,沒成想間接害死了廖長青,這是他一生當中犯下的最大錯誤,這種隱私,自然不能輕易對別人講出來,哪怕是最親近的人,包括他的女兒周媛。
王思宇見周松林神色異常,就知道自己不該提那個問題,趕忙從沙發上站起,輕輕走過去拿了宣紙,見墨跡已幹,就緩緩捲起,握在手裡,開啟房門離開,背後傳來了周松林一聲長長的嘆息。
回到家後,王思宇躺在床上給周媛發了封手機簡訊,「謝謝你能來看我。」
雖然明知道她心裡想的那個人是廖長青,但必要的禮節還是要講的,畢竟人家大老遠從省城來青州探望過自己,不道聲感謝說不過去。
沒想到周媛回覆的簡訊竟是:「好好對待那個漂亮女孩,她照顧了你兩天兩夜。」
看完簡訊後,王思宇飛快地從床上躍起,匆匆穿好衣服,把門鎖好,「騰騰」地跑下樓,在小區門口打輛計程車,開門坐好後,輕聲對司機道:「去濱河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