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宇在周松林的罵聲中翻弄著手中的材料,裡面的內容都和自己有關,寫的也都是同一件事,市委辦公室綜合科科長王思宇大鬧醫院,當場行兇,打傷醫院副院長,情節極其惡劣,這些材料都是寄往報社及市委機關報上的,還有投往市紀委監察局以及黨風辦的,其中還有一個沒蓋上章的拘留證。
王思宇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見到這些東西還是感覺頭疼,文字這玩意果然是奇妙無比的東西,用好了的確有顛倒黑白的妙用,況且人家也是有事實作為依據的,你總不好意思說當天沒去過醫院沒打過柳大元吧?
對方咬住這點,仗勢欺人的就變成了王思宇,柳大元則成了不折不扣的受害者。
「真他奶奶的!」王思宇在心裡罵了一句,就悶著頭不敢吭聲,見周松林舉著杯子,把右手伸過來,王思宇趕忙把這些材料送回去,卻又捱了一通數落:「我要的是藥,你還有沒有腦子,你給我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做什麼!被你氣到胃痛!」
王思宇慌忙把胃藥遞過去,周松林把藥就著水仰頭嚥下,坐在椅子上運了半天的氣,才恢復了以往的鎮定自若,王思宇趕忙笑嘻嘻地走過去幫他點上煙,誰知剛剛抽上兩口,周松林就又扳著面孔一拍桌子,大聲喝道:「趕緊滾回去給我寫檢查,你要進行深刻反省,不許敷衍了事,更不許找人代筆!」
「是,老爺子您息怒,我這就去寫。」王思宇如獲大赦,趕忙拿著舉報材料屁顛屁顛地往出跑,周松林這一臉階級鬥爭的表情,瞅著怪瘮人的,王思宇還是頭一次見他發這麼大的火,知道他這次是真被自己氣到抓狂了。
直到門被輕輕關上,周松林夾著煙在轉椅上搖了兩下,嘴角才微微翹起,勾起一抹笑意,「老爺子?哼哼,馬屁精!」
剛剛開門出來,就見鄭大鈞正站在辦公室門口向這邊張望,看到他開門出來,就滿臉堆笑地衝他招手,王思宇趕忙加快了腳步,兩人進屋後,鄭大鈞把門關好,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輕聲道:「老弟,總算擺平了,我昨天可是一晚上都沒睡著啊。」
王思宇見他氣色不好,滿臉憔悴,眼睛裡還帶著血絲,就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忙遞給他一支菸,鄭大鈞點上後深吸一口,輕聲道:「還真得感謝我那個不學無術的小舅子,他那攥著不少柳大元的把柄,要是深究起來,他柳大元就得進去裡面呆幾年,這一通電話打下來,柳大元總算同意不追究了。」
王思宇點點頭,卻又皺眉道:「那這些材料是哪來的?」說完把舉報材料丟在鄭大鈞的桌子上,鄭大鈞拿到手中翻了一遍,就搖頭道:「看來是有人想利用這件事做文章啊,這是想把火燒到秘書長身上,老弟啊,現在可是非常時期,一切要以大局為重啊。」
王思宇知道他所講的非常時期,就是指年後市委領導換屆這件事,看來上面的博弈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被牽扯到裡面,自己這段時間的行事看來還要更謹慎些,不要拖了周松林的後腿。
鄭大鈞把那些材料丟進碎紙機裡,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響聲,舉報材料變成了一堆碎紙條。
等王思宇出去,鄭大鈞就敲開了周松林的辦公室,把事情處理的情況又彙報了一次,周松林笑眯眯地聽著,不時點頭,沒等他講完,周松林的手機忽然響了,接通後「嗯嗯」了幾聲,就聽周松林壓低聲音,悄聲道:「老劉,這次真要感謝你了,這要是上了報,那臭小子在青州就呆不下去了嗯嗯我知道可能是魏明倫那傢伙在背後搗鬼好,晚上找個地方坐坐,咱們老哥倆聚聚」
鄭大鈞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就猜測那人應該是宣傳部的劉部長,周松林放下電話,拿著簽字筆在桌上敲了幾下,就笑容可掬地道:「大鈞,你不錯,好好幹!」
這還是周松林頭一次這麼稱呼他,鄭大鈞內心激動,忙站起來連聲說:「一定,一定,請秘書長放心。」
走出周松林的辦公室,鄭大鈞就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精神抖擻,揹著雙手邁著四方步,在委辦的各個科室來來回回兜了好幾圈,逢人就說:「你不錯,好好幹!」
王思宇沒想到方如海做事如此雷厲風行,省電視臺的記者第二天就趕到青州,對在第一人民醫院的楊家人做了現場採訪。
他更加沒有想到的,做現場採訪的節目主持人竟是他最崇拜的廖景卿,也許崇拜這個字眼不太貼切,但王思宇內心深處確實有一種見到偶像的巨大幸福感。
廖景卿本人顯得比電視上還要明豔動人,雖然身穿職業女裝,卻依然無損於她的美麗,反而更增添了許多成熟知性的韻味,舉手投足間都是那樣的優雅曼妙。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也只有這樣的詩句才能形容這樣的女子吧?
王思宇恍惚間想到,他捏著下巴,靜靜地站在門外。
拍攝過程開始非常順利,小慧慧的聰明可愛征服了攝製組的所有成員,但麻煩還是出現了,當導演提出希望她能哭出來,增強效果時,小慧慧卻執意不肯,拿著小手向門外指:「叔叔說過,要慧慧再疼也不哭,慧慧一定不會哭的。」
眾人的目光就齊刷刷地向門外望去,慧慧的爸爸更是跑過去當著攝製組的面給王思宇下了跪,說你們把他也拍上吧,沒有他,我們這家人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