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三樓一間重症病房前,鄧華安就把裝著光碟和攝像頭的乳白色塑膠袋遞給王思宇,並且停住腳步,說你進去看著處理吧,我先去洗手間抽支菸。
王思宇把乳白色的塑膠袋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輕輕推開房門,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
房間裡有四個人,前三個和王思宇設想中的一樣,一男兩女,男的就是那個跟蹤的小個子男人,而女人中年齡稍稍大些的是一個穿著天藍色的工作服,左胸銘牌上標著滿園春字樣,看來就是樓層服務員,而右邊那個是個相貌清純可人的少女,看來就是那個大學生了。
而讓王思宇吃驚的不是他們三個,而是渾身插滿管子躺在病床上的一個小女孩,女孩七八歲年紀,瘦得如同皮包骨一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眼睛雖然閉著,睫毛卻在微微顫動,裡面不時有大滴的淚珠滑下。
見王思宇進來,小個子男人馬上認了出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低聲哀求道:「小兄弟,那天的事都是我做的,跟我老婆和妹妹沒關係,要抓就抓我一個人吧,我求求你了。」
王思宇正想拉他起來,女大學生卻搶先動手,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哭著道:「哥,你別糊塗,你進去了小慧怎麼辦?事情是我策劃組織的,要抓就抓我好了。」
那個樓層女服務員剛要說話,王思宇趕忙喊停,撓頭道:「我既不是警察又不是劫匪,你們幹嘛說我要抓你們啊。」
這時樓層服務員忙抽泣道:「你那個刑警朋友說該怎麼處理他做不了主,要聽你的,你行行好吧,我們這都是沒辦法,被逼的啊。」
王思宇皺眉道:「先說說是怎麼回事。」
小個子男人見王思宇的態度並不是很硬朗,也沒有大發雷霆,就知道事情可能還有轉機,於是趕忙用手推推那個女大學生道:「小妹,還是你來說,你上過學,說得比我們清楚。」
那女大學生倒是不怯場,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原來病床上的女孩叫楊慧慧,身患白血病、急性化膿性膽囊炎以及肝膿腫三種重病,如不抓緊治療,生命危在旦夕,但楊家人根本拿不出高額的手術費用。
慧慧的爸爸是農民工,在工地幹活,這陣子沒有工程可做,所以一直沒有收入,母親在滿園春上班,雖然拼命加班,一個月也只有一千元左右的收入,而姑姑楊潔正在青州師範上學,更是拿不出錢來。
慧慧在第一醫院住院已經快兩個個月了,楊家人不但沒能湊出三十萬的手術費用,就連住院費和保守治療費都欠下了五千元,再不將欠錢還清,很可能會被趕出醫院。
為了想辦法給慧慧湊足那五千元,楊潔就想到了賣身,她還是乾淨的處女身子,打定主意後,她在滿園春的夜總會門口足足等了兩天,都沒有遇到肯出高價的人,正打算放棄時,恰巧遇到了趙帆,兩人一談即合,就訂好了時間地點。
而回到學校後的楊潔又發起愁來,即便是這五千元能拿到手,即便是每天晚上都出去賣,恐怕一時也湊不夠慧慧的治療費用,正煩惱時,在校外的女廁所聽到隔壁兩個男同學低聲議論,說要用這個針孔攝像頭把系主任的底褲拍下來傳到網上,這讓她靈機一動,等那兩人出來後,忙上去把東西搶過來,說要去系裡告發,嚇得那兩人趕忙作揖求饒,楊潔在唬住他們後,就趕忙跑回賓館,找哥哥嫂子商量。
開始兩人不同意,但在楊潔苦勸之下,終於打算為了孩子拼上一把,於是楊潔的嫂子趁著打掃衞生之機,偷偷讓丈夫進去,把攝像頭安放在吊燈下面,他丈夫因為經常做些工地上的活,所以手腳還算麻利,很快就弄好,隨後就等著趙帆打電話。
沒成想當晚趙帆並沒有打電話,楊潔正失落時,嫂子卻悄悄說,剛才有個極漂亮的女人進去了,楊潔這才高興起來,以為對方臨時換了人,這倒是一舉兩得的好辦法,既能保全清白身子,又能成功搞到一筆手術費用。
所以第二天王思宇與張倩影剛剛離開,早就坐在計程車裡的慧慧爸爸就跟了過去,因為是第一次昧著良心做事,所以心情極度緊張,上樓時跟王思宇撞了個滿懷,下樓時竟然又跌了一跤。
而楊潔在取到針孔攝像頭後,就趕忙拿到學校,用宿舍電腦燒錄出兩張光碟出來,一張交給哥哥裝到塑膠袋裡送過去,一張自己保留。
但臨到最後關頭,慧慧的媽媽突然害怕了,說這樣幹萬一事情敗露,咱們一家四口人就全完了,所以她就極力反對,讓慧慧爸爸先回老家賣了房子,又從村裡親戚朋友那裡借了些,湊到兩萬塊錢,先維持保守治療,所以這事就拖了下來,直到這兩萬塊錢也已經花光,楊家人已經到了山窮水盡之時,她才不再阻攔。
王思宇聽到事情的經過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對這一家人非常的同情,他剛要開口說話,床上的小女孩卻已經睜開眼睛,哭著說:「叔叔,叔叔,你不要抓爸爸媽媽和姑姑,要抓就抓慧慧吧,反正慧慧也活不了幾天了。」
聽到小女孩這麼一說,王思宇心中頓時一酸,眼淚險些掉下來,而另外三人則是泣不成聲,尤其是姑嫂二人,早已抱在一起,哭成了淚人。
「你們不是犯了法,而是犯了罪,貧窮和疾病才是這世上最大的罪啊。」王思宇在心裡默唸道,這一刻,他已下定決心,一定要想辦法幫助這家人走出困境。